“近来国子监出了一档事,丙字班有个学生自缢在监舍中,监丞在他的箱笼底下翻出了一张一千两的借票。”
乔善凊眨了眨眼,讪笑道:“表哥,这……我也不在你们国子监就读,你同我说此事不知是何意啊?”
李修言没回应她这话。一身苍色素纹直裰贴着笔直的脊骨,文人雅气,显露一二。他拍了拍方才黑墨沾染的袖摆,接着道:“国子监出了这种事,上到祭酒,下到监丞,都恨不得将国子监的地皮倒过来将事情查问个清楚。这阵子陆陆续续盘问许多学生,甲乙丙丁四个学舍,看样子是一个都不会卯。”
他慢条斯理的掷落话音,就像他平日里诵读四书五经一般,游刃有余。
“表……表哥,难道此事与你有关?”乔善凊嫌他铺垫太长,只得故意拿话埋汰他。
刚落了座的李修言,轻笑一声,刚垂落的眼睑便朝她轻轻一抬,澄澈的眼眸里那点冷光就扑了过来。
乔善凊也不是个真不知轻重的,李修言眸色一冷,她便垂了眼不看他,避让过后,不过一二息的功夫,便听她这位表兄道:“表妹,还是如此会玩笑。”
乔善凊讪笑不言。她倒是想奉承回去,可眼见这表兄再不如往日那般好撩胡须了,便知情识趣地闭了嘴。
好在读书人这点好,向来都是点到为止的。李修言见摁住了她的性子,便接着前头继续,“我今日与你说的这些,你回头说与你三兄听听。”
“此事与我三兄何干?”乔善凊倒不是故意同他作对,而是李修言说话转弯抹角的,拐得人头疼,她若不问个清楚,哪里知道身处陆家家塾的乔重节又是在外头闹腾了什么,才与这等事勾连上的。
“你只拿着我同你说的那番话,一字不漏的转述与他,他定会明白我的意思。”李修言笑容款款,不见往日里那股呆板之气,如今定睛一看,倒是显出一股老成持重的深沉来,乔善凊面色不改,脸上的笑意甜了几分,“表兄吩咐,定是办妥。”
李修言看着这个能伸能屈的小表妹,也觉得有意思,他想起前头得了一块梅花玉,正好与这个年纪的女孩适配,不免轻敲了几下圈椅扶手,“表妹讨喜,表哥倒不好作那等不晓得办事的愣头青。”
两姐弟从书房出来后,你看看我,我瞅瞅你,竟是一时半会儿没一个人言语,直到走到中堂回廊,将前院隔开,乔重明才压着声音大呼一声:“真是青天白日见鬼了!”
乔善凊再不像往日那般训斥他言行无状了,心道,哪是青天白日见鬼了,根本就是南戏台子上的角儿——搁那儿演呢!
往日里跟个书呆子一般的表兄,剖开内里,竟是个扮痴作傻的腹里奸?
她被打击得一时间失了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