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步结束的那个夜晚,我要整理一下最近的素材,孟循坚持要陪着我,最后直接靠在我旁边睡着了。
我看着他的睡颜,因为没有完全放松所以拧着眉头,一整天的徒步和起伏的情绪肯定让他觉得辛苦,嘴硬说着不困还是睡着了。
我没有把他喊醒,喊醒了他也不会回房间睡,索性让他在这睡会儿。随手给他盖上毯子,我靠在另一边继续思考去科索沃的安排。
下一站是故事的开篇,关于伊斯特与艾瑞斯的相见。过往模糊的记忆因为刻意的回想变得越来越清晰,看来我也不是完全不能回头看。
我与他的相遇是从他口中得知的,于一场初夏夜的大雨之中,我的母亲将我抛弃在孤儿院门口,雨珠落在孤儿院的泥沙地上,我落在了潮钰的眼中。
他说,他很后悔没有出现在我母亲面前,如果他出现了,我的母亲就会因为迟疑和后悔而把我带回去。
如果她爱我。
可我不用她爱我……其实也不是我能决定,是她不爱我。
所以我当时故意跟他说:“万一你出现了,她把我卖了或者丢到林子里让我自生自灭呢?”
他一巴掌轻拍在我的嘴上,让我别乱说话:“谁跟你这样说的,没人会舍得那样对你。”
护工阿姨跟我说,让我庆幸自己在孤儿院,如果我母亲给我丢到林子里,我早就饿死了。
但我没多说,只是悻悻然的点点头:“哦。”
但潮钰看起来真的很生气,真的没人会舍得那样对我吗,我下意识的往他身边凑了凑,钻进他的怀里,现在想想那时候他也才12岁,那怀抱甚至无法容纳一个我。
我知道的,其实只是他不舍得,这样的假设他连听都不想听。
也许是一下子想的太多,我感到头有些痛。从身上的药盒中数出对应的药片就着桌上的凉水咽下,但药片的起效缓慢,丝丝缕缕的闷痛让我闭上眼深呼一口气。
柔软的毯子触感包裹住我,毯子上还带着残留的体温,我被揽进一个臂弯,对方的声音有些紧张:“朝因,你哪里难受?”
药物带来的副作用让我感到晕晕乎乎,一下子都快分不清面前的人是谁,直到听到他的声音才反应过来,是孟循啊。
“没,就是有点困。”面前的人变得清晰起来,孟循的脸上写满了担忧,我鬼使神差的想伸出手抱住他,可是手还没抬起就被理智的情绪拉回,“不整理了,休息吧。”
我不能这样,我不能把他绑在我身边,我绝对不能这样。
休整了两天,我们向科索沃出发,开始还比较顺利,但在新帕扎尔停留时,突如其来的暴雨打乱了我的计划,这场雨从半夜开始,杂乱的雨声搅着我的心绪,潮湿的让我产生了冷的错觉。
我实在睡不着,坐在卧室的窗前。
“潮钰,你很喜欢下雨吗,总是站在这看?”
“以前很讨厌,后来就很喜欢了。”
“为什么?”
“因为有一个雨夜,你出现了。”
“我出现了。”我下意识的轻声说出口,看着外面的大雨,手心不自觉抚上了冰冷的玻璃,冰凉的触感提醒我现在是真实,这来回拉扯着我,“我……很冷。”
第二天中午这场漫长的雨终于停了,它消磨了我继续南下的心情,所以我打算去看看市郊的那个小修道院,如果能够获得些什么灵感,就取消南下的计划返回贝城。
我并不对此抱什么期待,就当是一场郊游,直到看见那片歪斜的十字碑环绕整个修道院,光线从还没完全散去的云层缝隙倾泻而下,我看清墓碑上的几个单词,那是一个人名。这些是逝去的人们的墓碑,死亡与平静的气氛有些浓烈,这时我才觉得有点意思。
来的时候正赶上修士午休的时间,于是我拒绝了他的随行介绍,反正介绍了我也听不懂,不如让人家去休息。那个修士简单交代了一些事,就放我们自己参观了。
圆厅的墙壁上全是壁画,有些可以看明白内容,有些却已经模糊的看不清。离我最近的这一副画的好像是关于刑罚的内容,看不清具体的细节,也看不懂解释的文字。
有人走进圆厅,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是来默祷的信徒。
他在求什么呢?想要什么还是忏悔什么?圣象眉眼低垂,神情平静而慈和。
神明会满足他的心愿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神明满足不了我的心愿,他不会回到我身边。
当然,神明也无法替谁原谅我。
我和孟循离开圆厅,踏进不算长的那条回廊,他轻声询问我:“朝因,你也想祈祷吗?”
我顿了顿,摇摇头对他撒了个小谎:“我只是在考虑主角和神明的对话。”
我怕他下一步问我什么对话,顿时开始思考伊斯特和女神的对话,一定要对话吗?女神看他重蹈覆辙一开始不想理他,没想到他那么坚持,所以后面心软给了他种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