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长,”薄意煽动嘴唇,最后也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何尝没有察觉自己身上的变化,只是那些变化太沉默了,就像是默不作声的水流。
薄意早已找不到改变的由头。
或许,在程熙捧着书学习的每一段时间里,她们都曾共享那些细腻又难以琢磨的情感。
“我很担心程熙,”彻底走出玫瑰古堡的视线,薄意按住了自己的心跳,承认了那无法抵抗的患得患失,“程熙一直瞒着我,也许她正在自己身上进行着某种能够挽救一切的实验,我知道她最初是为了什么,可这些,也已经将我拒绝在了她的身后。”
魏竹挑眉:“这是她愿意为你去尝试的,难道你不相信她的能力?”
“可她从来不应该背负这些。”
“程熙不是会被任何东西胁迫的人,”魏竹面对薄意这样的好后辈总是很有耐心,“她这么做,只会是因为想要这么做而已。”
“而她想要做的,最后总会成功。”
……是吗?
薄意缓慢抬起头,挂在山头的太阳依旧明亮,安静注视着正在生活的众生,像是永远不会厌倦一样。
天气渐热了,她们将要一起度过的,第一个有别于回忆里的夏天,真的要来了。
——
“我并没有觉得灼热,”地下室内,程熙的声音平稳到了可怕的地步,她看着已经取了好几管不同药剂的针管,继续催促:“还可以加。”
叶绒稳当的手都要开始颤抖了。
“这不行的吧……所有人类能够使用的最高剂量都已经拉满过了,再继续加下去,可能会造成身体崩坏。”
“我情况不一样,”程熙顿了一下,为了实验能够继续推进下去,干脆选择了直说:“按你们研究员的说法,我身体里不止一道精神力,早就已经躯体维持到了远超于普通人类的程度。”
叶绒不敢置信:“骗人的吧……大多数精神力都具有排斥其他精神力的行为,如果按您的说法,身体不应该在它们的撕扯中最先崩坏吗?!”
“因为它们遇上了天敌,”程熙冷哼了一声,嘲讽道:“你以为李长月哪怕拿自己做实验都想达成的成果是什么脆弱的东西吗?”
叶绒麻爪了,彻底说不出话,只能畏畏缩缩将手中本来只是用于备用的试剂注入了她的手臂。
一管,两管,三管……直至最后的试剂见底,程熙身上才露出了些许变化。
她的表情看着更冷了,白皙得像是瓷器一样的手上青筋暴起,如同恶劣的碎痕。
叶绒离得近,还能隐约听见一些混乱的声响,伴随着程熙逐渐粗重的呼吸,一下又一下打在她脆弱的神经上。
“不,不对,这应该只是诱发精神力天赋的试剂……”
“你做的没错,”程熙红透了的血色眸子滚了上来,缓慢的,迟钝的,她露出了一个诡谲到了渗人程度的微笑。
“只是,你诱发的,不止我一个人的精神力而已。”
“什么?!”叶绒大惊失色,碰掉了桌上空荡荡的试剂管,碎玻璃捡起来划破了程熙的腿,又给那尊冷玉一样的身躯染上了几分赤裸裸的血色。
“上去吧,剩下的东西就不适合你看了,”程熙喟叹一声,在膨胀起来的痛苦中,短暂找回了流动的情感,她俯下身,拍了拍叶绒好似已经不会动的手臂,“记得,不要和任何人提起你看到的一切,到宋雅身边去。”
“接下来,玫瑰古堡会迎来一些‘不速之客’,你告诉宋雅,我已经设好了让它们彻底消散的陷阱,而她,什么也不需要做。”
“记住哦,是——什么也不需要做。”
叶绒本能就觉得不对劲,不知道打哪里来的勇气,她张嘴就想打破砂锅问到底。
“嘘。”
程熙瑰丽的眼眸沉入深海,就这样平常的一个对视,叶绒心里那些繁杂不安的情绪就像是被横生出来尖刀切掉了,只剩下最本源的听从命令。
“咔哒”。
地下室的门关上了。
程熙独身站在冷光处,身上皮肤的裂痕反复生长又愈合,越来越触目惊心。
“精神力”?
那只是一个比较好听的说法罢了。
那些混在程熙这句躯体里的,可不是精神力这么干净的东西。
它们有的来自溃烂伤口,有的来自人类最深处的梦魇,还有的,来自那想都不敢想的,无间地狱。
“程熙……”
“程熙……”
“程熙……!”
“我才是能活下去的那一个!”
“杀掉程熙,杀掉程熙,杀掉程熙……!”
“一群废物,”程熙冷嗤一声,垂下头,缓慢擦去嘴角溢出的血迹,隐秘而无声的露出了微笑。
“咔嚓,”头顶的灯光终于不堪重负碎裂。
于是那嘴角的弧度再一次融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昏暗中,正如——它们最初叫嚣过的那样。
那又有多久了呢……
“想要对付我,还是先从厮杀中活下来再说吧,手下败将们——我可没兴趣和你们车轮战。”
诡异的字典里是没有合作对敌的,它们混在一起都拼不出来一个十足好用的脑子。
程熙也正是利用了这一点。
鱼饵已经补下,而现在……夜晚还没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