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齐昔和赵蔚南登上祭坛,一左一右站在赵掌门身边,他们今日着装郑重,赵齐昔还是一贯的波澜不惊,倒是赵蔚南,脸上挂着势在必得的表情。
“——当然,我赵家的小辈太多,若有其他优秀的门生自认为比他们两人更加优异,也可上来比试一番,若胜了他们之中的一人,即可取代他的位置成为候选人之一。”赵掌门颁布了第一条规则。
说罢,他将一个沙漏倒置过来,里面的细沙窸窸窣窣流下去,“半小时之内,有意向者可以上台。”
这是赵家选继承人的传统了,秉着“你行你上”的原则,要是觉得自己长久不受重视,是蒙尘的珍珠,有比候选人更大的潜力,那半小时内可以上台,选候选人之一比试,赢了这个候选的位置就归你。
但说是这么说,这条规则颁布几千年了,从来没人能打破。
其一,赵家小辈确实多,但大多都被放在侧院当蛊一样养,在这种竞争强的情况下,一些脆弱的孩子直接就在残酷的氛围中淘汰,能活下来的都不是无能之辈,更别提被认为有潜力的孩子了,就算真有什么蒙尘的珍珠遗落在外,也不见得真比明争暗斗中居于上风的那些,毕竟当掌门除了天赋和能力,处事和眼光也是一个考虑的要素。
其二,要真有夺位想法的,早跟台上的交过手了,谁胜谁负心里没数?谁敢冒着众目睽睽之下失败的风险,去丢这个人?
因此,这条规则某种程度上形同虚设,不过依旧遵守了几千年,万一台下真有什么没露过手的大能呢?
赵齐昔和赵蔚南两人站在祭坛上,面对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头,默默等待,半小时后才能开始下一项规则。
赵齐昔不知为何,今日有些心神不定。
昨晚发生的事已经足够让他不安,梦里总是看到赵蔚南和赵易蓝说什么悄悄话,似乎在密谋什么,夜间惊醒好几次。今天一早,他又被流苏树的事吵醒,那种傻逼树不知道要干嘛,不知道后面是谁的手段,一夜之间异象频出,让他更心神不宁。
而现在,旁边的赵蔚南似乎胜券在握,高昂着头,两手背在身后,丝毫不慌张的样子。
可不知怎么,赵齐昔心脏忽然邦邦跳起来,就好像预感到什么事要发生了。
他仔细看了眼台下,没人看起来有比试的想法,于是径自叹了口气,安慰自己平静心神——这种规则谁敢做第一个遵守的人呢?几千年了,都相安无事,没道理到了他这儿冒出个夺位的。
他瞥了眼旁边,事到如今,他最担心的,还是赵蔚南了。
赵蔚南为何那么得意?难道是得了什么助力?
正这么想着,他余光在台下瞥见个挺眼熟的人影,看过去之后神色一滞。
江戈钦戳了戳旁边的奚序:“你觉得谁会赢?”
奚序:“我只盼着凤灵别在他们比试的时候当众出现,那样真没法说了。”
“——等等,那个人怎么有点眼熟?”奚序朝左边指了指,那头一个老头背着手慢悠悠挤进众人间,看着台上。
奚序认出来了,随手画了道传音符,给那人传音:“章前辈,来我们这边坐。”
那长胡子老头一回头,看见奚序,呲着不怎么白的牙笑,信步闲庭般走过来,坐到他们旁边。
奚序:“章前辈,好久不见。”
章老头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久不见。”
江戈钦问:“前辈,昨晚宴会怎么没看到您?”
老头拜拜手:“没人邀请我啊,赵家是我自己偷偷摸摸来的,昨天中午吃撑了,我想着晚上少吃点就没来。”
“什么?”江戈钦一愣,也就是说这老头无视赵府外围的无数禁制和森严的调查,跟逛公园似的溜达了进来。
这老头到底什么来历?
他不禁有些戒备起来:“前辈,您来此地……有何用意啊?”
章老头乐呵呵的,“来看热闹。”他抬了抬下巴,“这是到哪一步了?找人上台比试?”
奚序应是,有些好奇这老头的看法,于是问:“章前辈,依您看,他们俩谁会赢?”
章老头眯着眼看台上,捋捋自己的长胡子,“我觉得……他们俩谁都不会赢。”
沙漏只剩下一小截,剩下的细沙正飞速从小孔中流下,半小时的时间将至了。
赵齐昔侧目看着那沙漏,不知为何,看那细沙疯狂朝底下窜涌,他的心脏也扑通扑通狂跳起来,他死死瞪着那沙漏最后的余沙。
台下,奚序有些惊讶:“前辈,你说的都不会赢是指……”
他话音未落,周围忽然响起此起彼伏的阵阵惊讶声和欢呼声,声浪瞬间压过他接下来的话。
“有人站起来了,你们快看!”
“有人踢馆了,我去!”
私语声甚至来不及小声些,几千年来未曾实现的规则一实现了!谁能忍住激动?
江戈钦双目微睁,似乎也不太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奚序顺着众人视线的汇聚点,有一个身影坚定而缓慢地站起,毫无怯懦地直视台上几人的目光。
他瞳孔微张:“赵……赵易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