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擦过树叶,掠进窗户,刺骨的冰冷钻进皮肤,渗入骨缝。烛光之下,孤单影只。
良久,赵艺翡肩膀塌下来,无力地闭眼,后仰靠在门上,支撑起疲惫的身体。
一直关注她的豆蔻眉眼上染上几抹忧色。
……
晚上,成勉等人回来了,他跟赵艺翡交代,“陛下,梓州城有些古怪,再留一日,待事了后我们日夜兼程赶路。”
成勉不是问她的意见,赵艺翡点不点头都得留。
豆蔻却不同意地抱怨了几句,大抵是说成勉耽误国事,不敬陛下等等。
她想早点走,越早越好,不然赵艺翡呆在这里不好受。
但成勉一个眼风都没给她。
“成将军,请留步。”赵艺翡叫住成勉。
豆蔻伸手想要阻拦,赵艺翡倏地站起身,往前走出几步,豆蔻伸出的手落了空。
豆蔻愣了愣,盯着赵艺翡的背影看,手慢慢放下去。
闭眼。
成勉站在门口,侧过头,声线很冷,“陛下什么事?”
“昨日,徐夫人来找我……”赵艺翡简单道出昨日之事。
“还有一些怪异之处……”赵艺翡又道出自己的发现和疑惑。
早在说徐夫人的时候,成勉就已经转过身正视赵艺翡了。
一番话说下来,成勉听得愈发认真,眼神凝重又复杂。
说完后,他当即握紧腰刀往外走,“臣这就去查睿王府。”
大步匆匆,只在迈出大门时停顿片刻,漆黑的眼眸深深地盯着赵艺翡:“陛下有心,何不亲自查?”
赵艺翡苦笑,“有劳成大将军了。”
她并未说答案,成勉盯了她的笑容很久,薄唇紧抿,周围的寒气缓慢爬升。
“就是陛下不说,我也会管的。”他丢下这么一句,转身离开。
*
晚上,赵艺翡失眠了。
外面响起兵戈相交的声音,夹杂着刺客嘹亮的口号:“杀昏君,济贫人,匡天下!”
打斗声音又停了。
打开窗户,她看见了成勉指挥将士们收拾尸体。
一具具尸体被运往城外埋了。
而后,成勉点了几个亲信,亲探睿王府。
走之前,似有所感,成勉扭头。
月华暗淡,灰蒙蒙的巨大乌云缓慢流动着,榕树华盖下门窗紧闭,只有随风摇曳的枝桠。
屋内烛光摇曳,惹得窗户上倒映的树影跟着晃动,绘着盛开的牡丹的巨大屏风隔开了房间的空间,豆蔻在外间已经睡着了,并没有看到上面映着的赵艺翡忧愁的影子。
第二日,成勉不在,赵艺翡穿好衣服打算出门,此事与豆蔻磨了好久她才同意。
豆蔻一边给她穿衣服,一边叨叨,“陛下,今日要时时注意奴婢的提醒,切莫再心软而一意孤行了,您知晓的,奴婢是忠于丞相的,奴婢会将您的种种事无巨细汇报于丞相,若您不想受罚,便听奴婢的话,好吗?”
赵艺翡垂眸,“好。”
眼见着赵艺翡情绪不佳,豆蔻也沉默了会儿。手心的布料轻薄又泛着光泽,质感上佳,豆蔻拿起一根玉革腰带束上,故作期待地问:“陛下想吃虾鱼粉齑吗?”
赵艺翡:“可梓州城无人卖虾。”
豆蔻却道:“只要有河,就会有虾,陛下只要想,奴婢就会给你做出来。”
赵艺翡无奈地看着镜子里的人,“我不想吃,别为难自己。”
长长的睫羽低垂下来,掩盖了眼底的负面情绪,她道:“我并不难过,并不害怕,只是没有力气,这才想要出去走走。”
豆蔻看她这幅样子,咽下一些话,扬唇,兴致勃勃道:“陛下从未出过宫门,今日是个机会,可要好好玩玩!”
“不知道有没有糖葫芦和酱香饼子卖,奴婢记得这是宫外最好吃的零嘴儿。”
*
今日是在梓州城的最后一日,等孔朵儿来了,仔仔细细确认她的确没有新伤后,三人才出发。
街道两旁,行人匆匆,肉眼可见地全是女性,无一男子。
值得高兴的是,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
究其原因……
赵艺翡听到他们谈话:
“念和公主可真善良啊,免费给我们米吃,今年也算是能熬过去了,希望明年能下雨。”
“念和公主太好了,真乃活菩萨,她在城内支了义诊摊子,看病的人都不收费,抓药也不收费,我邻居家的小孩儿都快死了又活过来了。”
“是啊是啊,真乃活菩萨啊。”
赵艺翡唇角慢慢勾起。
“听说陛下跟着一起来的,这也是陛下的意思吧。”
“应该?不是说陛下是个昏君吗?”
“传言也不能全信吧,陛下昨日不是还接手了采草贼的案子吗,他说了有冤情都找他啊,那就说明还是理事的,哎呀,反正陛下就在这里,到底是不是昏君,等一段时间不久知道了!”
赵艺翡唇角慢慢抿直。
豆蔻赶紧凑上来讲笑话逗她,孔朵儿无措地看着她。
赵艺翡不想她们费神,便顺着豆蔻的笑话笑。
三人来到了田间,赵艺翡忽然兴致来潮,不顾豆蔻和孔朵儿的阻拦,挽起裤脚亲自下田施肥
烈日炎炎,很快额头汗珠凝实。
农夫递来帕子,“若你不嫌弃的话……”
农夫的皮肤因长期暴晒而发黑裂开,腰部佝偻,看着六十余岁,但他却说自己刚过三十岁。
豆蔻也过来给赵艺翡擦汗,一见到豆蔻手上的雪白锦帕,农夫缩回了手,但刚到一半,帕子便被人拿走了。
赵艺翡擦擦额角的汗,笑着看着眼前人,“您一双手种出来的粮食能养活能养活好多人,称您一声父亲都不为过,怎么还能嫌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