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心里又酸涩起来,这个冬天格外的冷。
“殿下,要不要起来吃些饭,吃饱了才好得快。”
周砚还是盯着他,滚烫的指尖蹭过他的手,掌心已经长了冻疮,红肿僵硬,“疼不疼?”
舔狗第一条,不能让主子担心。
谢清樾摇了摇头,“不疼。”
他说的是实话。
比起被砍头,这样鲜活的疼痛他还能忍受。
周砚嗯了声,低头摸着他的伤口,再不说话。
掌心想被羽毛挠过,高热熨烫着他,谢清樾忽然有些尴尬,心想这冻疮都不是什么珍贵的宝贝,至于这般端详么?
他忙抽出手去端饭,“殿下吃点罢。”
说实话,这种残饭剩羹谢清樾自己看了都没啥胃口,没想到周砚吃着却跟之前无异,仿佛什么山珍海味那样。
吃了一半他就停了,漆黑的眼眸继续直勾勾盯着谢清樾,半晌忽然道:“你说,你不会背叛我。”
舔狗第二条,要给主子提供正面情绪。
“臣不会背叛殿下。”谢清樾说,心里嘀咕着,之后不当舔狗应该不算背叛罢?
“永远?”周砚问。
“永远。”
周砚很满意他的反应,拍了拍他的头,把没吃完的饭菜递给他,心满意足躺下了。
过了几天,雪总算停了,金色的阳光毫不吝啬照进来,暖融融的。
谢清樾躺在榻上,面容憔悴,心情复杂。不知是过到了病气,还是冷到了,他仍旧没有逃过大病的命运。
这些事对他来说已经很久了,他只能记得大概,譬如说大病几乎丧命。
然而现在大病是大病了,却没有丧命那么严重。周砚有在照顾他,托了人去太医院拿药。
能去太医院,却没有替自己拿药,说明周砚是故意装成那副样子给人看的,他要幕后之人露出马脚,他再狠狠揪出来报复。
想到这里谢清樾就有点劫后余生,还好自己当时心软了没有骂他,不然就要白活了。
周砚此刻不在,应当是找人商量对策去了。谢清樾躺着没事干,仔细回想最近发生的事,试图唤醒自己古早的记忆。
记忆里,好像周砚很快就从冷宫出去,并且恢复太子之位。他那时候病得太重了,什么事情都很模糊,想了许久也没能想起来。
不对,既然周砚还有人手使唤,他上辈子为什么还会病得那么严重?这是拿他当诱饵啊。
谢清樾越想越气,自己给他当了那么久的舔狗,结果舔到最后一无所有。等出了冷宫,他再不要舔周砚了。
反正他目的只是要一个真相,主子是谁都无所谓,他死前真相水落石出就好。
刚打定主意,谢清樾就听见屋外的交谈声,很轻,“祖父请留步,此地森冷。”
那道苍老的声音很是威严:“嗯,委屈你了,很快就能出来。”
顿时谢清樾的思绪又漫无边际起来。
周砚乃当今圣上和明德皇后虞氏所出,当年生他时难产,明德皇后最终因血崩离世。虞老爷子爱屋及乌,念及他自幼无母,对他疼爱有加。
虞氏一族是大汉开国功勋之后,几乎是世代公卿。虞老爷子作为朝中重臣,其子女在朝堂、仕林、商界都有所涉猎,且小有成就,影响力不容小觑。
考虑到这点,周砚的太子之位其实是很稳固的。
无奈这次背的是谋害皇帝的罪名。
冬至家宴上,皇帝遇刺,所用膳食也检测出轻微毒药,其余妃嫔、大臣或多或少也受到波及。
皇帝龙颜大怒,下令彻查此事。这一查可不得了,所有线索竟都指向长信宫。
长信宫,乃太子所居。
一时朝野上下皆噤若寒蝉,避长信宫如毒蝎,唯恐离得近了,会被牵连落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皇帝不知信没信,前两天并没有动静,直到第三天才下令废去太子之位,迁居冷宫,无诏不得出入。
谋害皇帝,理应死罪,即便不死,证据确凿之下,废太子也难有翻身的机会。
当时长信宫走了很多人,到了冷宫,废太子身边仅余谢清樾的身影。
谢清樾不是不想走,只是他之前舔太子舔得厉害,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太子最忠实的狗腿子,无人敢收,收了也不敢用。
所以他只能坚信废太子能卷土重来,他能拨开云雾见天日,故仍百年如一日的继续当太子的舔狗。
事实证明他没有信错人。如今虽证据确凿,虞老爷子仍没有放弃废太子,如今正与之相谈破解之法。
这对祖孙寒暄一番,虞老爷子便要离去。谢清樾乱七八糟想了大堆有的没的,没有发现周砚进屋的身影。
直到冰冷的指尖触及额头,他打了个寒颤,方才回过神来。
一瞧见是周砚,忙要起身行礼,又被拦下。
废太子轻轻落座榻边,身姿挺拔如玉树,衣袍层层散落,黑发如瀑垂下。
他凝视榻上清瘦的身影,目光沉沉。
谢清樾没注意他的眼神,指尖对着脸颊的黑发蠢蠢欲动,黑发搔弄他有点痒。
他小心翼翼移开发丝,周砚的声音从头顶飘来,“今日可还难受?”
他抬眼,正对上废太子沉郁的双眸,片刻愣神,废太子又伸手来,有一搭没一搭摸着他的头。
谢清樾心里嘶了声,还是不太适应周砚如今的脾气,而且这样摸头的手法,怎么那么像他摸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