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忽然出声道:“他认识你。”
谢清樾没抬头,“他认识殿下。”
言下之意,只是因为他是太子的人,卫玄舟才会认识他。
周砚嗯了声,好半晌才道:“你来迟了。”
腿上的手指停了,转而去端酒杯,谢清樾道:“是,臣来迟了,自罚三杯。”
三杯酒入肚,从喉咙辣到腹中,火烧似的,谢清樾竟有些头晕目眩。
原来,他的酒量也变浅了。谢清樾抓着酒杯,目光呆滞看着前方。
前方有什么东西晃了晃,唰一下扑到他面前。他呆呆仰头,那酒竟烧到他眼梢,覆着层嫣红,如暗香浮动。
谢清樾看了许久,才看清面前这张脸的轮廓。
七皇子周明清。
周明清身后是望洋兴叹的众臣,太子脸色太冷,脾气又差,还刚从冷宫出来,实在没几个人敢去触霉头,只能惋惜看着七皇子凑过去。
“四哥,我敬你一杯!”周明清说着也不看周砚反应,自顾自喝完,然后被辣得愁眉苦脸,感慨道:“还是四哥厉害,这么辛辣又涩的酒,喝起来都能面不改色。”
周砚本不想理他的,可是谢清樾忽然伸手抓住了周明清的衣袖,眼神迷离,“殿下?”
“啊?”周明清转头看他,满脸担忧,“你怎么喝醉了呀,明早起来可是会头疼。要不要让人送解酲汤过来?”
周砚眯了眯眼,沉声道:“谢清樾。”
谢清樾没理他,似乎醉得不轻,只会扯住周明清的袖子不放,大着舌头问:“殿下,我、我可以巴结你么?”
紧接着谢清樾眼前一黑,竟是晕了过去。
周明清双眼瞪大,带着些许惊恐。
视线里,周砚掐着谢清樾的脖子,然后人就软趴趴倒了下去,他颤着压低了声音,“四哥,皇子犯法也与庶民同罪。四哥你,不要杀他。”
周砚眼皮半掀,“滚。”
*
谢清樾这一觉睡得极沉,宛如被藤蔓缠住,拼命往深海拖去。在深海,他看见了谢府,看见了许多人。
他从来不敢梦见谢府和这些人。
卫玄舟也在。
他们一起躺在房檐喝酒,对着皎洁的月光,脸上尽是年少轻狂。
卫玄舟说:“我以后也要上阵杀敌。”
谢清樾不屑冷哼一声,“那我杀的敌人肯定比你多。”
卫玄舟:“拉倒吧,就你那三脚猫功夫,连你哥都打不过。”
“说得好像你能打过一样,两脚猫功夫。”谢清樾瞪眼。
卫玄舟枕着手臂,侧目望着他,“我不跟你吹,我打赢过一次。你哥都夸我进步神速,简直天赋异禀。”
谢清樾自然不信。
他跟卫玄舟从小长大,从小就开始打架,从来都是他胜多,更多的是平手。他都打不过他哥了,卫玄舟怎么可能打得过,那次分明是他哥让了。
“反正你别惹我。日后我要是当了将军,被允许京都佩剑,你惹了我,看我扎不扎你就完事了。”卫玄舟说。
谢清樾:“开玩笑,要扎也是我先扎你。”
卫玄舟:”我先!”
谢清樾:“我先!”
……
当即谢清樾就感到手臂一阵刺痛,迷迷糊糊想着,坏了,还真让卫玄舟扎上了!随后惊醒,发现四周帐幔四垂,他伸了条胳膊出去。
帐幔外人影幢幢。
唔?发生了啥?为什么要扎他?
他想抽回手,却被人按住手腕,力道很轻,宛如雪花落在上面。
但他不敢动弹了。
那人声音也是轻的:“继续。”
扎完了,那人才慢慢撩起帘子,面容冷峻,如山巅常年不化的积雪,居高临下看他,“想死?”
谢清樾:“?”
他什么时候想死了,他不就是喝了点酒吗?上一世也没见周砚这么小气吧啦啊?
“殿下,”他斟酌道:“可是发生了什么?我……有点忘记了。”
周砚不回答,只一味让他戒酒。
谢清樾挠了挠头,很是茫然,好端端咋不让喝酒了?但周砚直勾勾盯得他发毛,于是只好道:“听殿下的。”
周砚表情仍旧阴郁,却放下了帐幔,“好好养病。”
谢清樾:“??”
他怎么就病了?还是说这人故意不让他去文华殿?莫非自己的秘密被发现了?
不会罢,谢清樾有些迟疑,要是发现了对周砚而言就是叛徒,对叛徒,周砚可不会手下留情。
片刻后他又挥了挥胳膊,动了动腿,很正常,还完好无损。
所以周砚就是单纯不想让他出门?
后面事实证明他的猜测是对的。
再次被允许出门,已经到了元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