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都别想。”宋千冉果断回绝了她的诡计。
不等刘沐依乞求,两人的注意力不约而同地被身旁铁栅栏外的声响吸引了。
那“啪嗒”一声混在周遭各种声音间其实并不明显,但或许是因为宋千冉和刘沐依就在这两米开外的地方,所以她们一下就注意到了铁栅栏外,也就是校外的动静。
那里与校门口的热闹截然不同,渺无人烟,仔细听甚至可以听到原处田野传来的蛙叫声和鸟声,只是眼下只有无言的沉默,余梓脚边有野猫舔着从饭盒流出来的饭菜。
眼前的男人不再解释,扭头走了,留下余梓一人在原地。
余梓深呼吸平缓了下自己七上八下的心,转身蹲下把刚才被她用力摔到地面的盒饭尽己所能收拾了下,拿起往一旁的垃圾桶扔去。
而后就骤然隔着铁栅栏跟宋千冉和刘沐依对上了眼。
看到两人脸上的神情,料想她们应该目睹了刚才的一幕,下意识地无措、尴尬。
多年后余梓回忆跟她们是在哪一刻开始关系变得越来越好的,她会想起这一刻。
她忽然很想跟她们说说话,随便说点什么也好,又或是她们想问什么自己就跟她们说什么。
其实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想要相信谁的心理了,初中被一个自己当作是最好的朋友背叛过后,她就不想再随便相信谁了,不管自己多孤独,多烦闷,她都不想再跟谁产生多深的链接,只管一头扎进学习里。
因为她深知那样的代价太大,她承受不了。
辛瑜是个例外,是个不会让她失望的例外,不过那是爱情的信任。
对于友情的信任,余梓在这一刻打破了惯例。
因为她们眼里有对她的怜惜。
余梓走过来时看到宋千冉正擦着身旁的一张石凳,等走到她们面前时,石凳已经擦好了,宋千冉给她递了张湿巾,她刚才收拾那些饭菜时弄脏了手。
“吃点吗?”刘沐依把一双刚拆掉包装纸的筷子递给余梓。
余梓轻推了回去。
“我吃过了。”
刘沐依了然,很自然地把筷子放在了一旁,没有一丝被拒绝的尴尬。
宋千冉看了眼余梓。
“你怎么还没回家?”
“我申请留校了。”
刘沐依不敢信竟会有人双休留校,惊讶之余把自己呛到了,急促地咳了几声,接过宋千冉递来的水。
“好好吃会怎么样你?”宋千冉顺口说了刘沐依。
刘沐依自己顺了顺后说:“你们重点班都这么卷吗?”
“不知道,反正我俩上课觉没少睡。”宋千冉很快接了话,说着用下巴指了指余梓和自己。
“你也敢上课睡觉吗?不是被宋千冉带坏的?”刘沐依说人坏话完全不避着。
余梓原本沉闷的心情被眼前两人的插科打诨戳破了,被刘沐依这么一问直接逗得直发笑。
“哈哈哈哈,没跟她做同桌前我也睡,不过没她那么明目张胆。”
“你也觉得她睡觉非常大胆是吧,看来不止我一个人这样想。”
“你们可以了啊。”
余梓和刘沐依这会儿已经就宋千冉上课睡觉这事笑得前仰后翻了。
后面又胡乱聊了很多事情,女生之间的友谊总是很容易就能建立起来,特别是在发现讨厌的人一样时,又加之刘沐依性格原因天生自来熟,余梓刚开始那点尴尬已经全都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跟刘沐依聊天的兴奋。
宋千冉没怎么参与她们的聊天,大多都是在倾听,时而笑几声,她在给她们制造相处的空间。
一直到刘沐依妈妈来了,宋千冉和刘沐依都没有问余梓关于刚才那一幕的任何。在每一个余梓觉得即将问出关于那一幕的种种的下一秒,又宛转不留痕迹地换了一个话题。
刘沐依跟她们说了拜拜后就跟她妈妈走出了校门。
天色渐暗,石桌石凳附近杂草丛生,蚊虫也随之多了起来。
宋千冉和余梓离开了那里,在走回教室的路上。
两人的话匣子一贯由余梓打开。
“你们为什么不问我?”
“我们不太会安慰人。”
余梓闻之征了片刻,想哭的冲动涌了上来,觉得掉眼泪有点丢人,强压了下去。
疑惑被解开的同时余梓感觉自己被她们轻轻地抱了抱,她们不好奇发生了什么,也不好奇为什么余梓红了眼眶,摔了那些盒饭。
只是在看到她好像哭过之后,出于她们性格中某一种相同的本质,产生了怜悯同情,而后默契地用各种玩笑排解她的负面情绪,如同润物细无声般陪她放声大笑。
宋千冉说她们不会安慰人,殊不知这些在余梓看来已经是最好的安慰。
跟她们成为朋友应该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余梓不禁想。
“谢谢你们。”
“不客气。”宋千冉舒畅地莞尔一笑。
“刚才就想问你,但是不知道你介不介意让刘沐依知道,辛瑜呢?怎么没跟你在一起?”宋千冉又继续说。
余梓顿时面露难色。
“你们又吵架了?”宋千冉这个“又”用得一点也不过分,自从她跟余梓熟起来后,就发现这两人经常闹别扭,一周一吵,而且来来回回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人们总是擅长对关系亲密的人严苛以待,对陌生人宽容,所以也很容易在各种微不足道的小事上斤斤计较。其实也怪不了谁,有区别对待,有纵容,就会有恃无恐。人不同对待的方式也不同,看似宽容的对待其实是打心里不在意。
宋千冉懂这个道理,但也还是直面怨怼过一次:“你们就是闲的。”
余梓当即就飞了句过去:“我就不信你跟林晏之不会这样。”
宋千冉极少见地吃了瘪,看表情是回想到了对应的事情。
不过回忆里生闷气的都是林晏之,自己很少这样,也没什么机会能这样。
某种程度上,林晏之在男朋友这个职位上很称职,他会跟异性保持距离,就算迫不得已跟异性相处也是冷脸,除了她在学校的约法三章,其余时间他恨不得长她身上。
宋千冉可能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对所有人的肢体接触都很抗拒,不小心碰到,碰到一丁点她都忍不住皱眉,哪怕是刘沐依挽个手她都要强压着自己的不适,但对于林晏之,几乎不抵抗。
林晏之虽然真的如表现出来那样在学校跟宋千冉保持距离,但暗暗的关心照顾一点也没少,甚至有点过了,毕竟明明宋千冉每次看向林晏之时都跟他对不上眼,但那些关心照顾又让她不禁怀疑他是不是给自己身上安监控了。
那些关心照顾大都经由刘沐依和余梓落到宋千冉上,例如空调调低了怕她着凉让余梓拿林晏之的校服外套给她,一见宋千冉水杯没水了就趁没人看到给接上,余梓和宋千冉桌子中间的垃圾袋都是林晏之绕教室大半圈“顺手”清的……
除了余梓和刘沐依对林晏之这种细致的照顾叹为观止,宋千冉没有对此表现出丝毫意外,反倒是仿佛一直被他这样照顾着,习惯性地接受,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余梓有次还开玩笑问请教千冉怎么“调教”成这样的。
宋千冉明显没听懂,脑门大大一个问号。
看来某人是主动甘愿鞍前马后的,余梓见此心想。
宋千冉觉得这种关心照顾有点过了是有一次林晏之在放学走回家的路上问她:“刚才第四节课快下课时为什么皱眉?”
宋千冉当即就发觉事情的走向有点偏离正轨了,试图掰正林晏之:“林晏之你要干嘛?下一个问题是不是要问我走路为什么先迈左脚?”
“把我当人体研究对象了?正常点行不行?”
林晏之一句都没听进去,又问。
“所以为什么皱眉?”
宋千冉莫名被他一脸正经的模样逗笑了。
“我都不知道我皱眉了,老实说,是不是在我身上安监控了?”宋千冉佯装生气,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鼻子说。
“真没有,你都问我多少遍了,能不能对我有点基本信任。”
“你这个样子我怎么信你,很吓人好吗?”
“吓到你了?”
宋千冉眼见林晏之又忽地严肃起来,不忍心逗他。
“还好。”
林晏之不知道的是,其实宋千冉很享受这种被人清楚看见的感觉,准确来说是被林晏之细心照顾关心的感觉,如果可以,她希望林晏之能一直这样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