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千冉,你还是第一次让我知道这些,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今天才终于有了跟你关系变亲近的实感,我也不是要责怪你的意思,但是你知道吗,就算我知道我已经是你最好的朋友了,我也还是经常觉得我跟你的关系忽远忽近的,那种感觉让人很不踏实,让我总觉得只要你想,你随时都可以不要我这个朋友,而且其实是我不缺朋友啊,所以为什么我只会在你这里会有这样的感觉呢,很奇怪对吧。”
“不过可能是因为你对我来说是最重要且无人可替的朋友吧,所以我虽然一直都没有把这些表现出来,但其实我会时不时担心,害怕失去你这个朋友,或许是因为从我见到你的第一面一直到现在这么久以来,你身上都有很多我不知道的秘密吧,六年级时手上来由不明的伤,初中时疼得直掉眼泪也要打的一个又一个耳洞,虽然最后只留下了右耳耳垂的那个,还有长时间的失眠……但是今天知道你的这些经历后我忽然就不想知道了,我突然就理解了,如果你每告诉我一个这样的秘密背后的事情,就要把自己的伤口撕开一遍的话,那你就好好藏着吧,毕竟这些伤口撕开后会痛的人除了你还有我,我宁愿你一直藏着,直到那些伤口有一天完全治愈了,你再轻松地脱口而出也不迟,我也不希望你亲手撕开,没关系的,反正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没有向我倾诉这些。”
“我只是不懂,为什么那么小的你要遭受这些呢?你那时候还那么小,他们怎么那么恶心,你爸爸妈妈为什么没有成为那时你身边的救命稻草呢?”
这一大段话刘沐依说得磕磕绊绊,时而激动得语速加快,时而从喉咙间涌出哽咽的哭腔。
对于十几岁的女生而言,对朋友吐露心声所需要的勇气并不亚于在全校人面前演讲的紧张,因为在表露出平日里鲜少浮现的内心时也在将那些因敏感多思的委屈宣泄而出,害怕对方无法回应自己的情谊,担心对方承受不住自己的胡思乱想。
青春时期的少女情谊比金真,它是世间最干净动人的情感,纯粹、真切、诚恳、没有权衡利弊、没有为己谋私欲。它是几乎所有少女整个青春都难以割舍的主旋律。
刘沐依抽泣声此起彼伏,一如平抚不了的因等待宋千冉回应而忐忑不安的心绪。
不一会儿,宋千冉趁刘沐依擦眼泪之余侧身抱住了她。
“谢谢你刘沐依,谢谢你包容我的脾气,谢谢你愿意成为我的朋友,谢谢你理解我,也谢谢你救了七岁时的我。”
宋千冉的声音从她耳畔处传来,与此同时她感受到宋千冉下巴撑在自己肩膀附近的衣服有一块传来了湿意。
刘沐依哭得更凶了,她抽泣着又说。
“要是我能跟你早点认识就好了,不对,要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就好了…”
最后,两人在刘沐依家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两条老冰棍用来敷眼睛,那两条老冰棍还是在冰柜最底下挖出来的。等到刘沐依眼睛不再明显红肿了,她才预备上楼回家,走之前她又忽地转身对宋千冉说。
“对了,其实那天晚上你跟我说林晏之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人的时候,我偷偷哭了,因为我从来都没有听你说过,我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人之类的话,我大概是嫉妒林晏之吧,所以在知道你跟他谈恋爱后,我有一点庆幸,庆幸这下我应该就是你最要好的朋友了吧,宋千冉,所以我庆幸的对吗?”
宋千冉被她突如其来的表露无意识地戳到了,原来那晚她哭了吗,原来那样在日常里总是大大咧咧的刘沐依也会因为对友情的珍视而患得患失吗,一时间宋千冉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像她冷漠的那一部分已经在她性格构造中留下了难以更改的烙印,而刘沐依今天的所言所行就像是一丝对宋千冉而言相对陌生的柔软,那颗种子从中扎根发芽。
于是在迟钝的几秒后,刘沐依看到宋千冉眼眶泛红地点了点头,她才真的转身进了上楼的电梯。
宋千冉也随即就打车回自己家了。
到了小区楼下时,宋千冉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在等她的林晏之。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小区入口处的大门附近已然有准时亮起的灯光照亮路面,林晏之蹲在一边的独立门柱和门柱旁的草丛之间的一小块空地上,手里拿着一小截树桠在地上胡乱划拉着什么,一身黑色穿着,宽大卫衣的帽子被他扯上罩在了头上,一个人蹲在那里几乎完全隐于黑暗中,不过宋千冉很确定那就是林晏之。
宋千冉下车后直直向他走去,直到她用鞋尖戳了戳他鞋尖,他才反应过来。
林晏之整个人“咻”地一下站了起来,原本是一团且在他蹲着时让她有居高临下之感的人一瞬间就比她高出了半个头,原本他周身明显情绪不佳的气氛在看到宋千冉后的刹那间骤然散去,脸上扬起了她熟悉的笑嘻嘻的神情,随之而来她就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洗过澡后残留的好闻并沁人心脾的沐浴露香味。
笑大概是有感染力的吧,这是宋千冉在数不清多少次,不管什么时候,看到林晏之后心情都会大好的最终结论。
“等多久了?”宋千冉开口问。
“没多久,就…几分钟吧。”林晏之牵上宋千冉的手往小区里走。
“哦?是吗?”宋千冉没打算直接拆穿他,反正下次他依旧会不知所期地等她。
“是啊。”林晏之理不直气也壮地应和。
“你吃晚饭了吗?”
“嗯,刚才跟你姥姥姥爷他们一起吃了,你呢?”
“我还没吃呢,不过我还不饿,你陪我散会儿步吧。”
“好。”
大概是因为天气变冷了,原本这个晚饭后会格外热闹嘈杂的小区活动场所这会儿并无人烟,以往的灯亮也显得冷清,寂静之下尽是不浓不淡的荒芜感。
两人毫无目的地漫步走着,交错踩过石板路和水泥路。
虽然是林晏之主动牵着宋千冉,不过在出现分叉路时大都是宋千冉选择走哪边,林晏之任由她带着走。
宋千冉感受到了他身上那股不明言说的心不在焉,不过她没有戳破。
宋千冉时不时侧目看他几眼,可是因为林晏之带着帽子,她根本看不到他的脸。
终于觉得那个卫衣帽子实在是太碍眼了,宋千冉不禁问。
“林晏之你为什么要戴着帽子?”
林晏之被宋千冉冷不丁地一问,条件反射地转头面对她,而后又在猛地想起什么后把头扭了回去,看向前方。
“我…我冷。”
宋千冉此时还没有发觉林晏之有什么不对劲,并且正巧经过一处路灯坏掉的地方,她没有看到他脸上的伤。
“冷你还穿那么少?打肿脸充胖子。”
“你靠近点我,我就不冷了。”
“是你冷又不是我冷,怎么不是你主动靠近我点?”宋千冉习惯性在林晏之这嘴不饶人,不过动作上却并没有傲娇,真的向他靠去了。
林晏之呢,当然也很听她的话,所以两人向对方靠近的力道在中间轻轻碰了一下。
宋千冉和林晏之同时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