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悟和谢道镜不约而同上前,看见死者后背扎进一根箭杆,箭杆上没有任何标记。可两人知道,这根箭,造价不菲。
谢道镜忽然抬头往一个方向看去,双脚用力一跃,前去追远处逃跑的身影。
“这个将军,跑了,小女君,我们要不要也跑啊?”秋念双脚灌铅,理智尚在,“万一别人以为这个人是我们杀的,又或是凶手害怕行凶被发现,要把我们这两个手无束鸡之力的娘子杀了?”
“跑不掉了。你在这儿数三个数,一会儿便会有人来到,发现这个命案现场。”班悟边说边蹲下身子观察死者。
死者年轻,颧骨高,唇上一层胡茬不算重,看得出来是个注重形象之人。他身上穿的短褐衣领微翻,内绣花纹样非云州城常用的手艺。目光顺着往下看,班悟看到死者腰间拴着的匕首,瞧样式,像是燕州的。
秋念那边,“三”字刚出,乌泱泱一群人涌进来。
慌乱了神,秋念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挡在班悟跟前,誓死护住班悟,双眸紧锁持刀前来的步卒,呵声道:“你们要作甚?”
为首步卒不理会她虚张声势,瞥了眼躺在地上的人,“贺司马,这有个人死了!”
闻讯而来的贺司马快步上前,垂眸一瞥见到班悟,忽然感觉有几分眼熟,但想不起她是何人。既然不认识,那便按照规章办事。
他一声令下,班悟和秋念被人围得严严实实。班悟侧首看向谢道镜消失的方向,不远楼阁上那个身影似乎就是谢道镜。
人莫名其妙死在自己面前,按例是要去官府走一趟的。
班悟无奈叹息一声,对着贺司马稍稍行礼道:“此死者身中箭而亡,身坠地未有挪动,观其方向,箭应当来自东南方向。”
说着,她抬眸往东南方向看去,微微眯眼,“那扇半开的窗户,许是凶手藏匿之处,速速前去,或许还能找到蛛丝马迹。死者,非我云州人。”
贺司马顺着班悟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前方楼上有个半开的窗户,他不动声色地给身边之人使了眼色,旋即询问班悟:“你如此淡定?”
班悟转眸之间红了眼,看若四肢无力般倚靠在秋念身边,“岂会!不过看到诸位安防步卒官差,安了心罢了。那个人莫名其妙突然倒在我和阿姊面前,把我们吓得浑身瑟瑟发抖,不过知晓巡逻安防的诸位就在附近,才硬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好将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告知。”
在贺司马眼中的两人,面如土色,嘴唇发白,垂眸还能看见她们发抖的手指,怎么看都不像说谎之人。
“嗯,”贺司马的心稍稍放到肚子里,“不管如何,你们还是要随我们回官府一趟,待查验你们身份,确定你们与本案无关后,自会放你们离去。”
“是。”班悟应声。
跟在走卒身后,秋念搀扶住班悟的手,小声道:“小女君,对不住,都怨我。若非因你看着我难过,你就不会带着我们出去,如此就不会撞见此事。”
“怎能怨你?是我自己想要出门的。有些时候,人倒霉起来,干什么都不顺,若都这般不顺了,还要责备自己,这日子怎么过啊?”
秋念仔细想想,“小女君说得对。”
街巷死人之事被上报,廷尉府之人介入调查。班悟和秋念正接受贺司马盘问时,陆之舟稳步跨入屋内,他看到班悟刹那,愣了会神。
“好巧啊,陆丞君。”班悟笑得灿烂地对着陆之舟打招呼。
贺司马见到陆之舟起身行礼,心里嘀咕班悟怎么会如此对待陆之舟。这想法还未全部捋顺,他懊恼地在心里拍了拍大腿,早知道就问问这个女娘到底是何人了!
陆之舟微微颔首,让贺司马把事情经过告诉自己。贺司马顾不上细想,把整个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是。陆丞君,事情是这样的,我们正常在守城巡逻,路过夕水街布后三巷时,突然听到打斗声。我们想的是有人在聚众斗殴,赶紧上前查看,刚到巷子口,就遇到这两位女娘。这个女娘还蹲在死者身边,我当时就怕她是凶手,让属下上前把她们控制住。等我看清死者时,才发现死者是中箭倒地……”
听完贺司马的话,陆之舟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班悟,问道:“死者死因,你可知?”
“初步验看,是中箭而亡。不过,凡后背可伤及心腑之处,唯有左胛骨内侧五至八胸椎左侧一带,其余方位肌理肺腑阻隔甚厚,难以穿透伤及。死者所中之箭,制式似骑兵长弓,如若铁镞有三寸,力道充足可贯穿胸腹。真正的死因,需剖尸方能得知。”
贺司马听到这话,眉尾一跳一跳。哪家的女娘如此凶猛,竟还敢断死因、剖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