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虎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搞直播晚上动静大，又是喊又是敲键盘的，怕吵着你大伯娘休息，就自己搬出来图个清静……也自在。”

房间其实不算小，但采光极差，大白天也得开着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泡面和烟尘的气息。

林黎皱了皱眉：“哥，你现在具体做什么直播？”

林虎嘿嘿一笑，神秘地推开客厅中间挂着的一块深色帘布。

帘布后面，一套专业的电脑、麦克风、声卡和补光灯映入眼帘，与周围破旧的环境格格不入。

“多亏了你给哥的那三万块钱，”林虎拍了拍那台闪着RGB灯效的主机，“配了台好机器，弄了套像样的声卡设备。现在嘛，主要做游戏主播。”

游戏主播？林黎第一时间想到了沉迷游戏的李嘉豪。

“打王者吗？”

林虎摇摇头，语气带着点专注：“不玩那个。我搞FPS。”

FPS，第一人称射击游戏，正是林黎上辈子最喜欢玩的类型。

下周就是元旦晚会，即将进入2023年……

林黎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了未来会爆火的一款战术竞技射击游戏，好像就是在2023年开始内测的。

如果堂哥能抓住机会提前入局，说不定真能混出名堂……

他压下心头的想法，鼓励道：“FPS挺好的，有搞头。哥，你现在直播情况怎么样了？”

“还行，慢慢积累吧。”林虎说着，掏出手机，打开自己的主播账号页面递了过去，“有几千个粉丝了。”

林黎接过手机。账号粉丝数三千多，不算多，但对于一个刚起步的新人来说也算不错。

他随手点开一个视频，是普通的游戏击杀集锦切片，有几百个赞。然而，几条被顶到前面的热评引起了他的注意：

（主播声音有点东西啊，低音炮爱了！）

（技术不错，但更想看看脸！感觉会是个帅哥！）

（小哥哥接语音单吗？游戏陪玩那种？）

林黎这才抬起头，仔细打量起自己的堂哥。

和林黎自己偏向温和清秀的长相不同，林虎的面容更具侵略性。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最引人注目的是眉心处那道几厘米长的浅色疤痕，那是他年少轻狂时与人打架留下的印记。

但这道疤非但没有破坏他的五官，反而给他平添了几分野性和故事感，整体呈现出一种时下流行的、带着点坏劲的痞帅。

林虎看了一眼时间，快晚上八点了。“幺弟，你先自己玩会儿，哥得准备开播了。”

他坐到电脑前，开始调试设备，检查麦克风和摄像头。

林黎则拿着林虎的手机，滑到账号的私信界面。里面果然有很多信息，除了少数请教游戏技巧的，大部分都是求露脸、求联系方式，甚至直接问接不接语音陪玩单子的。

而林虎，几乎一条都没回复。

林黎忍不住好奇，凑过去问：“哥，这些私信……你咋都不回一下？

林虎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刚开始还回复了几个，后来问的人太多了，实在回不过来，就懒得回了。”

“你可以把这些问题整理一下，剪成一个问答视频发出去，”林黎又翻了翻信息，“既能解决大家的疑问，说不定还能涨粉。”

他指着那条被顶到最上面的评论——正是呼声最高的求露脸请求。

林黎忽然想到，很多主播都会用这个作为噱头，什么粉丝破多少就露脸，破多少就女装之类的。

他把这个想法说了出来。

林虎眨了眨眼，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其实...我之前直播就是露脸来着。但没几个人看，后来把摄像头关了，人气反而上来了……”

林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好听的声音配上神秘感，反而更能勾起人的探索欲。一旦全部暴露，那份想象空间就消失了。

但看着哥哥这张脸，林黎又觉得不利用这个优势实在可惜。他的目光在林虎脸上来回打量，忽然灵光一现。

“覆面系！哥你带个面罩直播肯定好！”林黎兴奋地拍了下桌子，就像他最爱玩的那款游戏里的角色那样！

“戴面罩？”林虎皱眉，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

他犹豫着，但直觉告诉他，这或许是个不错的主意。

最终，林虎轻轻点头：“那就...试试看吧。”

林虎在手机上下单了面罩。

林黎指挥着他购买。

接下来，就到直播时间了。

林黎坐在一旁，看着林虎进入游戏界面。

直播开始了，弹幕开始滚动，粉丝们热情地打招呼。林虎也简单地回应了一句：“晚上好。”

然后，游戏开始。

林黎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问题——他的哥哥，在打游戏的时候，实在是太安静了。

下一秒，好吧是他的错觉。

“哈哈哈！”

“我故意蹲你呢？不探点就敢往前摸？”

林虎邪笑着：“来兄弟们，让你们见识一下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做！”

林虎指着前面墙角。

“看到了吗？脚步消失在了那附近”

林虎操控着鼠标，向前逼近。

“哎哟，这兄弟蹲我呢？”

林虎开始跳出去，又跳回来，对面的人被气的乱开枪。

“想法不错，可惜遇上了我。”

“看好了啊，这波细节，只教一次。”

一个瞬爆手雷丢过去，炸到了一半，紧接着一个跳拉提前枪。

（成功1V2）

林虎兴奋的拍着桌子：“主播，厉害不厉害！”

弹幕反应非常欢乐：

【又开始了又开始了。】

【虎：赢了就要嘚瑟一下！】

也有真的被操作秀到的观众。

【666】

【打了对面一个措手不及！】

林黎觉得怎么这么尴尬……

林虎偶尔会跟弹幕说话，但内容基本围绕游戏，带着点不经意的“小炫耀”，却又不会惹人讨厌，反而显得真实可爱。

如果童瑶在这里，就会吐槽不愧是两兄弟了。

林黎就这么看着林虎嘚瑟到了九点钟。

林虎：“中场休息一下。”

“明天周末，这么晚了就在哥这睡吧？你睡房间就好，我在客厅将就将就。”

林虎脱下耳机，转头看着林黎道。

然而林黎疯狂摇头。

他觉得这地方出现老鼠的可能性很大，还是回家睡吧。

见此，林虎也不强求，随即起身准备送林黎回家。

回去的路上，四周漆黑一片，只有远处零星几点灯火。唯一可靠的光源，就是他们手机自带的手电筒。

城中村还在改造，路面挖的稀烂，林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忍不住再次开口：

“哥，我还是想不通，为啥非要选在这地方租房子？这环境……也太差了。”

林虎闻言，脚步顿了顿，长长叹了口气。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黑暗中又多了一点明灭不定的火星。

“你看到我楼下的那个小卖部了吗？”他吐出一口烟雾，声音有些低沉。

“看到了，怎么了？”

“那是我一个兄弟家开的。”林虎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爹妈走得早，就他奶奶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前几天……他跟人起了冲突，被人下了套，没跑掉，让警察给抓进去了。”

他深吸了一口烟，火星猛地亮了一下：“得关九个月。”

兄弟，被坑，关九个月。

这几个关键词像闪电一样在林黎脑中串联起来。他心头猛地一沉——上辈子，林虎该不会就是为了给这个兄弟出气，才动了刀子，把自己也搭进去的吧？

他原本以为，让林虎有个正经事做就能避免悲剧，现在看来，根源远未消除……

“哥，”林黎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你……你可千万别再去打架了。”

林虎笑了笑，伸手揉了揉林黎的头发，语气轻松：“嗯，知道了，不打了。”

可林黎心里还是七上八下。他迅速找了个更具体的理由，试图加强说服力：

“哥，你现在是主播了，是公众人物，哪怕粉丝还不多，也一定要注意形象！万一被人扒出来你以前……以前混过社会、打过架，贴上‘小混混’的标签，那你的直播生涯可能就完了！”

他说得又急又认真。这时，两人已经走出了昏暗的城中村，来到了灯火通明的大马路上。

“哥，你就送到这儿吧，我自己回去就行。”既然到了宽敞明亮的大路，林黎觉得没必要再送了。

林虎把抽完的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灭。“行，哥听你的，不打架。”

他看着已经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的弟弟，笑了笑，“大小伙子走夜路确实没啥，早点回家，哥还得回去直播。”

他单手插兜，转身准备往回走。刚迈出两步，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叮嘱：“到家了记得给哥发个消息。”

心里还是有点不放心——咱弟长得这么白净好看，万一被什么不三不四的人盯上咋办？

这么一想，他立刻又转身小跑着追上路边的林黎：“等等！别走了，哥给你打个车！”

几分钟后，一辆网约车稳稳停在路边。

“到家了一定说一声。”林虎拉开车门，看着林黎坐进副驾驶。

“知道啦！哥你快回去直播吧！”林黎隔着车窗挥手。

林虎站在路边，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街道拐角，才转身，再次走进那条通往城中村的昏暗小路。

没走多远，在光线明暗交界处，他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个人。

“抱歉。”他下意识地道歉，同时借着远处微弱的路灯光芒，隐约看出对方是个身形纤细的年轻女性。

那人似乎也被吓了一跳，后退了半步，摆了摆手，声音很轻：“没关系。”

这声音……林虎心里闪过一丝诧异，觉得有点耳熟，但他并非多事的人，便点了点头，侧身准备离开。

走出几步，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么晚了，一个女生独自在这种地方乱逛，乌漆嘛黑的，也不害怕？”

想到刚才林黎走这条路时，身体僵硬、说话都不自然的样子，他不禁失笑。

看来，他那个弟弟，怕黑。

这个发现让他脸上露出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笑容，摇了摇头，加快脚步融入了前方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