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细小却无比清晰的骨骼碎裂之声,划破这片刻的宁静。
“雪影”小小的脑袋无力地垂了下来。
叶千愁像丢弃一件垃圾一般,随手将仍略带余温的“雪影”尸体扔在叶明玄面前。
叶明玄双目紧盯着“雪影”的尸体,无助的泪水从他的脸上滑落,他紧闭着双眼,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说,与你通信的人究竟是谁?”
叶明玄满含泪水地抬起眼眸,他看着父亲,一言不发。
“好,不说是吧,把人带上来!”叶千愁的言语中流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严。
只见一个浑身鲜血淋淋的人被架起拎了上来,扔在地上。
叶明玄一眼便认出那便是他的书童彭吉,但他此时却已经被拷打的面目全非了。
原来,当时彭吉被那名神秘人直接带到了方延度那里。
方延度对他进行严刑拷打,逼迫他说出写下密信之人的身份,但彭吉却坚决不吐露半个字。更是趁方延度不注意之时,将怀中的密信全部塞入嘴内。
但方言度的手下和养子眼疾手快,迅速将信从他的口中抠出一半。
这半封信被方延度带回仔细查看,却见那半张纸上全无任何字迹。
此时一道黑影出现在窗前,他的手中持着一瓶药酒。交在这信纸上,顿时字迹全部显露出来。
这是林醒致为了防止信件落入他人之手而特意使用的秘法,但可惜这密信内容还是被人破解了。
方延度看见信件内容的一瞬,顿时睁大了眼睛。这密信虽并不完整,但写的却都是那天他在地宫中所言之事。
这意味着当天地宫中绝对有第三个人的存在,而且此人现在就要将真相尽数告知叶明玄。
方延度即刻派人将事情转告叶千愁,但是他要假装自己毫不知情,这些全是山庄暗卫的手笔。
而且他命手下只禀告庄主,叶明玄和庄外之人书信来往之事,至于今晚这封密信暂且不提。
就在这紧张时刻,方延度从门口走入言道:“叶兄,你且消气,玄儿只是年少无知,他也并非是不听管教的孩子,你何必如此大动干戈呀?”
叶明玄此时望向方延度,他如同抓住一株救命稻草般:“方叔叔,求您救救彭吉!”
叶明玄跪着紧紧抓住他的衣袍,恳求道。
方延度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彭吉,脸上露出心痛而惋惜的表情:“不想这暗卫下手居然如此之狠,竟将彭吉伤成这般模样。”
他右手折扇,在左手掌心拍了又拍,更显痛心疾首。
紧接着他弯腰,低头向叶明玄的耳边轻声说道:“你若不说出那通信之人的名字,你爹怕是不会放过彭吉这小子。”
叶明玄同他对视一眼,又看向站在灯下的父亲。
“你若是说出是谁,我便给这彭吉解药,放他一马。”叶千愁冷冷道。
而躺在地上的彭吉,此时头上居然青筋暴起,他似是有话要说,但口中呜咽之声不停,却难以吐出完整的字眼。
叶明玄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如今只觉得父亲就如同恶魔一般,什么名门正派,什么所谓的武林高手,全部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叶明玄艰难地开口:“是,是……”
此时,原本气息奄奄的彭吉不知从何处爆发出最后一股力气,他猛地仰起头望向叶明玄。那眼神中有劝阻,有恳求,仿佛在说,倘若他将人名说出,那未来死去的便会不止他一人。
还未说完,突然彭吉身体急速抽搐,他双眼圆睁,一股鲜血从他嘴角流出,就此一命呜呼。
他选择了咬舌自尽。
一切发生的都是那么突然,就连方延度本人也没有想到,彭吉这小厮竟然对少庄主如此忠诚,实属世间罕见。
见此情景,叶千愁骤然起身,他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彭吉的尸身,手一扬,两道人影窜出,将这血淋淋的尸体抬了下去。
可就这么一抬,原本已经被翻查过的包裹从彭吉胸口掉出。
雪白的梅花糕此时被献血染红,掉落一地。
叶明玄望着碎裂的梅花糕,一双眼睛瞪得几乎要跃出眼眶。
方延度则趁机将叶明玄从地上扶起。
“玄儿莫要伤心,只要你日后不再与那外人联络,你父亲定然不会再怪罪于你的。”
而这时的叶明玄,脸上的泪痕是干了又干,他本就身中剧毒,此时已无半分力气,恍惚间倒在方延度怀中。
一轮明月高悬夜空,它孤独地俯视着世间的一切,记录着这个血腥的夜晚。
午夜时分,叶明玄缓缓醒来,见床边正站着一男一女两位小厮。他见到少年面生便问对方姓名。
只见那少年扬起稚嫩的脸说道:“小的今日才进到庄中。大人们给我起了新名字,唤我彭吉。”
“彭吉”这两个字自那少年口中刚一说出,叶明玄便直接如同五雷轰顶一般,一口鲜血自口中吐出,再度昏死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一个恐怖而孤独的梦。
在梦中他见到母亲,见到林姑娘,可无论他如何呼唤,她们都不再回头看他一眼。
他在沼泽中越陷越深,直到再无声音。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红泉村,在同一片月光之下,林醒致也呆呆地望着那一轮明月,暗自神殇。
正所谓:“一轮月照两地心,清辉难拭离人泪。”
从那之后,林醒致每每徜徉于长奚古道之上,却不再见任何一只白鸽由北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