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方才还想要剑拔弩张的红鞘，见来着是个被淋成了落汤鸡得老人，心下几分敌意尽消，轻声说道：“老人家，你且坐下歇息吧，这荒郊野岭的，我们相逢即是缘分。”

“啊，对对对！”那老头急忙连声称是，“姑娘真是人美心善，小老儿在此谢过。”

红鞘摆了摆手：“不用谢我，这既然是一家废弃的官家驿站，便谁都能进来住一住，你瞧。”

她手中剑鞘指向远处的草席之下，众人目光一同望去，只见那里赫然躺着几只死去的老鼠。而那老鼠身形虽大，却仍然骨瘦如柴般死去。

算命老头回头一看，这死老鼠就在自己脚下，当即吓个半死：“哎呀，哎呀，啊啊啊，小老儿最怕老鼠了！”

“哈哈哈哈老头，你这算来算去，算不到自己会被扔下车，算不到自己会被淋成落汤鸡，也算不到遇到最害怕的死老鼠，你这算命怕不是糊弄人的吧？”

那老头虽然脸上仍然满是惊恐之色，但口中已是果断反驳：“哪里的话，小老儿走南闯北，卜算过的人不计其数，没有一万也有一千，不然我这‘铁口’的称号从何而来？”紧接着他一改严肃神色，谄媚道：“反正看样子这场怕是连夜雨，我看不如就让小老儿给大家算上一卦，如何啊？”

年轻的伙计开口问道：“那你怎么收······”

他口中“费”字还未说出，算命老头忙摆手道：“哎，哎，不要钱，不要钱，我一文钱都不会收。能和各位同在这驿站避雨已是小老儿幸事，又怎会收各位爷的钱呢？”

吴管事同林风桥夫妇对视了一眼，他平日里走南闯北，什么三教九流没有见过，这等雕虫小技不过是江湖上糊弄人的把戏，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但一想到他们几人在这荒凉客栈之中要度过漫漫长夜，着实无聊，便笑了笑，抬手示意道：“老先生，你既然有这等技艺绝学在身，那请便露上一手吧。至于这钱财，该是多少便是多少，我们一文也不会少了你的。”

那老者见吴管事一行人已经点头答应，便转身看向林风桥一家，他微微侧头倾听，似乎正在等待林风桥的意见。

然而，林风桥虽然也欲邀请，但是他们自打那钱袋被小毛贼偷走，两口子手中便仅剩下一点碎银。现如今这点小钱，连到集市上买人手一个包子都不够，又哪里能够支付得起什么算命的费用。

此时，他正好发现宋云莲已经拉住了他的衣袖，看那样子也是示意他不要算命。

吴管事见林风桥迟迟没有回应，问道：“怎么，林老弟你就不好奇吗？这老先生既然上赶着要给咱们算命，那便算上一卦又如何？反正我们也只能待在这里，哪里也去不了，倒不如听他说说，权当听个乐呵吧。”

林风桥连忙点头，但面上仍是犹豫不定：“实不相瞒，吴大哥，小弟进城之时遇上一个毛贼，将我的钱袋偷去，而我们一家人的盘缠都在那钱袋之中。现如今确实没有多余的钱能够支付这位老先生算命的费用。”

吴掌事听他这么一说，微微皱起的眉头瞬间松开：“我当是什么事，无妨无妨。”他看向那算命老头：“你且正常为林兄弟一家卜卦，这算卦钱我出了。”

“哎，不可不可！”宋云莲和林风桥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

“没什么不可的，小老儿不收这位爷的钱，今晚各位就当听个说书和唱本故事吧。”接着，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市侩的笑容：“那老朽就献个丑了。”

林醒致长这么大，倒是头回听到算命。

“怎么这命也可以算的吗？”她心中暗自疑惑，好奇这老头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便睁大着眼睛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只见这位号称“铁口直断”的算命老人，从其衣袋之中掏出一个油光锃亮的竹筒和一本破旧的蓝皮纸书，但那竹筒之内却空空如也。紧接着，他右手从另一侧衣袋中抓出一大把竹签，猛地掷向空中。

“哗！”那十数根竹签散落在半空之中，正欲四下坠落。

“唰！唰！唰！”那老人手持竹筒，在空中挥舞几下，竟将这竹签一根不差地尽数收入竹筒之中。他将这筒子在桌子上狠狠一拍，推向吴管事面前。

“这位爷，请。”

吴管事倒是连看都没看，随手抽了一根，拍在桌上。

那老头一眼瞧去，闭上眼睛默念一会儿，随手翻开蓝皮书一看，顿时满脸笑容：“哎呀呀，‘坎为水，险阻在前’；‘水送金，财运在后’啊！管事此行，利在极北，卦象属水，看似险阻，然水动生金，财源滚滚是大吉之兆呀！”【2】

“大哥，这老头说得玄乎，大吉之兆，是不是意味着我们此行能够挣到大钱？”

一旁的另一位伙计向那人头上重重锤了一拳：“你这呆子，这么冷的天，只有我们去极北卖货，我们不挣还能有谁挣钱。”

“我······我这不是高兴嘛······”

众人看着那年轻人的窘样，都开怀大笑。

那算命老头将长签收起，目光转向林风桥一家。

“这位大爷和夫人，一看便是福泽深厚之人。”他口中一边说着吉祥话，一边将竹筒递到林风桥和宋云莲面前。

“这位爷还有夫人，你们二人抽一支签吧。”

林风桥虽然仍是犹豫，但快速出手，抽出一根。

算命老头接过，亦是用同样的方法查看书中解释，高声念道：“松柏长青，寿与天齐！实乃上上签！大爷和夫人定能身体康健，长命百岁。”【3】

宋云莲听了他的话，着实送了一口气，脸上也露出一丝欣慰的表情。

这时，一声疑问传来。“敢问老先生，我可不可以抽一根签？”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林行远站在角落里，正冲着算命老头招手。

那老头连忙点头：“好啊好啊，小公子愿意抽一支签那是最好不过了。”他话音刚落，林行远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跟前，还未站定，便已经从那竹筒之中抽出一支。

“此签之上是‘常棣之华，鄂不韡韡’此乃家宅安宁，兄妹和睦之上签。想必公子为人宽厚，定是友悌之人。”【4】

林行远见这算命先生这样夸赞自己，只道父母都没这般夸奖过，心中好似吃了蜜一般甜。

然而本以为就这样结束了，那老头却拿着竹签走到半眯着眼睛的林醒致面前，示意这位小姑娘也抽上一签。

林醒致察觉到有人靠近，猛一睁眼，便看到一张满脸皱纹的枯瘦面庞出现在眼前，将她着实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