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人从林醒致口中得知红泉山上竟真有红色山泉水,便联想到江湖上人人都在寻找的鼓岭血玉的下落,虽然这血玉命名为“鼓岭”却是出自这交界之地的红泉山。而赤龙帮所持有的红色矿脉中也从未听说出土过这世间极为罕见的血玉。
如此,她虽尚有三分怀疑,但心念一动,便定是要去探查个究竟。
可林醒致哪里还敢回去,忙道:“女侠,我······我才从那里死里逃生,你再让我回去,我只怕也找不到了。”可还未等她说完,观月手中的那柄锋利的铁叉已经架上了她的肩头。
“臭丫头,你不带我们去,现在便宰了你!”
她眼神锐利,语气也极为凶狠,全然没有了方才那般戏谑味道。
林醒致见她脸色一变,当即知道不好,便点了点头,顺着她在雪地之上滚出的几道血痕,来到那一条竖长的缝隙之中。
可这缝隙虽长,但甚是狭窄,观月人高马大,她在这缝隙前面尝试了几回,都未能顺利进入,不免顿生怒意。林醒致觉得架在自己脖子上面的铁叉似是又近了几分,有些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而那名为蝎子的矮汉子笑道:“别急别急,这事我最是拿手,待让我去瞧瞧。”
只见他在这缝隙之前立定,深吸一口气,一声巨响,尘土飞扬间,他已遁入地中,随着不断传来的碎石之声停下,他便顺利到达了山洞内里。
蝎子站在石台之上,小心地向下望去,却见除了一面深不见底的峭壁,全然没有地下暗河的踪影。
他顿觉被小丫头戏耍,便返回洞外,怒声吼道:“你这小兔崽子,敢耍我们!”说罢一掌便要向林醒致头上拍去。
“慢着!”观月将他喝斥住。“那里面什么情况?”
蝎子急忙收手,反震得自己后退几步,悻悻道:“这小崽子骗我们,那里面连一滴河水都没有!”
观月一听他所言,当即将林醒致半个身子塞入缝隙之中,狠狠道:“小丫头,你跟我们耍花招是吧。我且告诉你,虽然我进不了这道缝隙,可是我的胳膊能进去,怎样,你不说实话,我便让你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她作势便要将林醒致重新扔回山洞之中。
林醒致忙挣扎道:“两位前辈!小女口中绝无半句虚言,我的确是从此洞中出来的,你们看。”她低下头,一只小手指向身前这道石缝边缘,“你们看,这里还有一些痕迹,想来是我出来之时蹭到的。”
那两个人顺着林醒致所指的地方看去,见灰黑色的石缝上确有一些早已干涸的红色印记。观月点了点头,将林醒致猛地从洞内拽出,她这一下子甚是粗暴,林醒致的后脑勺和耳朵都重重撞在了石壁之上,磕得她一时间眼冒金星。
“怎么,观月婆子,你不杀了她?”那矮子问道。
女人冷笑一声,“看样子这丫头所言非虚,估计那地下暗河早已退去,就算将她扔下去又有何用。”接着她突然凑近林醒致一字一句道:“我觉得丫头机灵得很,正好我也没个弟子,不如就将她带回去。”
说罢提着林醒致大摇大摆地回到之前的地方,向叶明玄爬着的地方一扔,便开始兀自闭息凝神。
方才与那金羽堂二老的过招,虽然他们两个都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但躲避那两位一流高手已是让他们筋疲力尽,体内真气此时已经所剩无几。倘若那两位再次追上,或是有别的高手袭来,只怕他二人再难应付。
蝎子见观月所言并非玩笑话,便斜睨了那丫头一眼,心道:“这小娃子有什么稀奇,倒是头回听这婆娘要收徒弟。”他本想再劝劝观月,将这小丫头杀了,但见她已经打坐调息,闭目养神便不再打搅,径直走向那老虎尸体旁生起火来。
林醒致卧倒在雪地之中,见身旁这位白衣少年头朝下的同样趴在雪地中一动不动。
“这位少侠?公子?”林醒致在这人耳边轻轻叫道,但见那人没有回应,又凑近瞧了瞧,趁蝎子不注意,斗胆将这白衣少年翻转过来。
可当她定睛一看,却发现这少年眉目清秀俊朗,正是先前她在叶落山庄遇到的少庄主叶明玄。
“你怎么在这里?”她话未说完,但见叶明玄一双眼睛骨碌碌转个不停,似是让林醒致莫要再说。他眼睛向下,看向自己右侧肩膀,好像是在提示些什么。
林醒致见他这般样子即刻明白他是被那两个点了穴道强掳过来的,但看他面色苍白便知晓他身子尚未痊愈。她一边查看他的情况,一边将手覆上叶明玄右肩,在穴道之上猛猛戳了两下。
但她功力浅薄,那蝎子点的穴道她根本无法解开,只能看着叶明玄无奈地摇了摇头。
叶明玄知道自己这穴道非常人所能解开,而他此时又功力大减并不能在短时间内冲开穴道,便躺在雪地上呆呆地望着林醒致。
他的确没有想到自己竟会在这里遇上她,他也不想重遇的情形自己却是这般被人点了穴道而束手无策的状况,心下甚是窘迫,却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笑意。
但叶明玄很快注意到林醒致身上的打扮与之前似有不同。方才他背向那二人,也算断断续续听了一小部分,原来林醒致是被歹人一路追赶到此地。
歹人为何要抓她,她又为何一身小姐打扮?
莫非是山庄的人要加害于她?
叶明玄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却又不得不担心。
他生怕父亲还会再找那与他通信姑娘的麻烦。但他又转念一想,当日他和彭吉谁都没有说出林醒致的名字那便不会有人找她的麻烦,想到这,叶明玄不禁长长舒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听得大树之下传来一阵大笑之声,正是那蝎子正在仰天大笑。他手下功夫甚是麻利,只不一会儿的功夫,便将整只老虎的皮全部扒了下来。
“哈哈哈哈,观月,一会儿咱们便能饱餐一顿了。”蝎子身上已飞溅得满是血液,手上也被虎血所浸染,他一副喜出望外的神情,竟抬起手向沿着手腕流淌的血流猛猛舔了一大口。
林醒致本来鬼鬼祟祟地观察他的动向,此时却亲眼所见这人这般血腥行径,登时便要呕吐出来,她害怕那怪人看到,赶忙转过身去。
“好喝好喝,天寒地冻了,就要这一口燥热的虎血来鼓劲,我才能有力气再去完成阁主交给咱们的任务。”
“阁主”一词自他口中刚一吐出,便又赶忙被吞了回去,他忙看向雪地里的那两个小鬼,却见那小姑娘正拖着少年向树下走去。
“哎哎哎,你干什么呢!”他大声向着林醒致吼道,而此时一直闭眼休息的观月却也突然睁开了眼睛。
林醒致听这人恶狠狠地冲自己问话,身形一震,转身便要回答,但此时手里还抓着叶明玄的一条腿,“我······我见这位公子不能动弹,见他脸色也不好,便想带他到树下歇息。”
观月眯着眼向林醒致瞧了又瞧,笑道:“小姑娘,你可知这小子是什么人,你这般拖拽他,就不怕他一会儿能动了,便一剑杀了你?”
林醒致自然是知道叶明玄的秉性,她向雪地里的少年望了一眼,却见叶明玄正眉眼带笑地同样望着她。
林醒致佯装被那女人的话吓了一跳,忙将叶明玄的一条腿扔在地上,还向后急退几步,在雪地中摔了一跤。她这一连串的行为逗得观月和蝎子二人都哈哈大笑。
“罢了罢了,你这小娃子看着小子好看便心生了怜悯,这小子身份不凡,若要将他冻死了我们两个只怕会大祸临头,你将他拖到树下,也免得他冻死。”
林醒致点了点头,便又拖着叶明玄的腿向,身形踉跄地向树下走去。
观月觉得这小女娃甚是有趣,她恍然抬起头,望向天上逐渐淡去的一弯月亮,心中竟开始想着带这孩子回去该如何好好调教一番。可她哪里知道,林醒致此时心中兀自谋划的,却反倒是怎么能够逃离他们的魔爪。
待到好不容易将叶明玄拖到了树下,她二人并肩依靠在一棵大树之下,林醒致却突然“啊欠”一声,打了一个大喷嚏。
这荒郊野岭,却已渐近黎明,但周遭仍然是寒冷刺骨,林醒致被河水打湿了衣服,又在雪地中躺了甚久,感了风寒。
蝎子提起这血淋淋的虎皮走到林醒致面前,笑道:“怎么样小丫头,大爷我好心送你们俩一件虎皮大衣如何啊?”说罢,便要将这鲜血淋漓的虎皮盖到他二人的身上。
林醒致心急之下,一把抓过虎皮便要反向那人头上兜去。蝎子比这林醒致却还要矮上半头,一时间没有防备,反倒让这小丫头给他头顶和口鼻之上蹭了满满一脸血。
“嘿呦!”
这人当即气急败坏,便要冲林醒致脸上猛地抽去,口中骂道:“小崽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但听身后传来两声咳嗽,原来观月正死死盯着蝎子扬起的手掌,那眼神的意思似是在说,你若打下去便要你好看。
蝎子见状悻悻收手,向着脸上狠狠抹了一把,紧接着一口啐到地上:“他爹的,这小娃子你还没带回去,便就护上了······老子偏要平白受这窝囊气。”
蝎子返回火堆旁,将串好的老虎腿放到火上炙烤。但他此时肚子咕噜噜叫个不停,便等不及,一把抓过一只血淋淋的虎掌便大口啃了起。他口水纷飞,吃得是津津有味,“观月,别再练功了,快快来吃,这东西美味极了,平日里可再难吃到。”
观月见他这副吃相,只无奈地摇了摇头,在一旁等到老虎肉全部烤熟之后才大口地吃了起来。
林醒致远远见这二人吃得尽兴,不自觉地也咽了一口口水,只是她转念想到这是老虎肉又顿觉一阵恶寒。
但观月似乎瞧见了她的神情,便挑了两块肥瘦相间的肉块串在树枝上,准备招呼这小姑娘过来,拿过去同那少庄主一起分食,但她甫一起身,耳朵便瞬间竖起。
就在他二人大快朵颐之时,远处丛林之中,一匹黑色骏马正自林间缓缓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