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亭樾只简短说了自己这几日以来的遭遇,但显然她并不清楚这一切都有赤龙帮在背后搞鬼。如果他爹还活着,那必定会漫山遍野地寻找她,但作为林道堂的盟友,薛庆华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怀疑到赤龙帮的头上的。
林醒致方才一见到这小姑娘,脑海中便浮现出自己在林家被人污蔑有口难辨的那一幕。这小姑娘仗义执言,与那些助纣为虐的大人们却是有着天壤之别,她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暖流,心道:“我确实难以活命了,若在死前能想办法让她脱困,也算报答她的恩情了。”
而此时薛亭樾还欲再说什么,但看到周围散落的首尾分离的毒蛇尸体登时被吓了一跳。
但林醒致忙道:“这里其他的酒坛中装的也都是小孩子,只是还未醒来,刚才这些毒蛇已经尽数退去,但无法保证它们会不会再出来,我们得想办法赶紧出去······”
林醒致正说着,薛亭樾的目光却落在了她的手上:“林姐姐,你的手,怎么在流血?”
“无碍了,刚出来的时候被毒蛇咬了。”林醒致语气镇定,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之事。
薛亭樾一听,立即大惊失色:“这······这该如何是好?”她急忙望向四周,仿佛想要找到什么能够医治伤口的草药。可这阴森不见天日的地宫之中,又怎会有什么灵丹妙药。
林醒致摆了摆手:“无妨无妨,且让这血再流一流。我们当务之急就是要找到能够逃出去的通道。”
然而,话音未落,两人均同时噤声。
一阵清晰的“嗒嗒嗒”的脚步声,正从石门之后的地宫洞道中传来。这脚步声步履沉稳不似平常的仆人,而且节奏各有不同,可见来人并非一人。也许他们就是这地宫中的守卫,前来巡逻抑或是来提“货”!
林醒致脸色骤变,忙拉上薛亭樾迅速闪身,躲在那石台上堆积的几个酒坛之后,暗自心惊的同时屏住呼吸。
这一阵脚步声直到了石门跟前便即停下,紧接着这道巨大的石门自下而上地升起,两道火光从外面投入石室之中。
“副庄主让咱们把这些孩子再好好瞧一遍,庄主他身体有恙,只怕支撑不了那么久了。”
他二人说着便举着手中的火把又向前一步。
火光映着两人的倒影投射在地面之上,来人高大威猛,实在不是她两个小娃娃能够偷袭应付得了的。
而此时躲在石壁旁的林醒致已经攥紧了拳头。她心道:“只要这两人进来,定会发现酒坛已经被人动过,如此她们两个也会立马被发现。”
“这下可如何是好?”
就在这危急关头,林醒致突然感觉到身侧有一块石头甚是尖锐,她缓缓转身,想要查看,却见身后的薛亭樾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显然已经慌了神。林醒致赶忙拉住她,就这样两只小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一时间她们都觉得安心了许多。
林醒致摸索着够向那块石头,余光却瞥见那石壁缓慢上扬的同时,这枚嵌在石壁之上的石块也在缓缓转动。她即刻意识到,掌控这石门上下的开关之物正是这块不规则的石头。
就在这面石门已经打开到那人小腿之时,林醒致一下子冲上去,握住石块,想要将这石门快些打开,这样她和薛亭樾便可趁那二人不备,找准时机从这石门中滚出去。
而这石门却移动得甚为缓慢,此时那两人就在门口守着,她们两个只要一贴地滚出,必定会被这二人逮个正着。
可无论林醒致如何用力,即使双手都被磨出血泡,这石块仍是保持原有的速度运转。林醒致心急之下,一脚猛踹在这石块之上,突然“咔啦啦”一声,这面石门猛地向上飞速升起,顷刻之间便已高过那两名壮汉的头顶。
林醒致见大门已开,便眼疾手快地拉上薛亭樾要朝着石门之外奔去。
待奔至石门跟前,却正好与手持尖刀和火把这两名守卫四目相对。
“两个小娃子!”
“不好,她们要跑!”
这二人随即明白,两个小丫头是要从这地宫中逃出去,伸手便向她两人抓去。
只见一只如同蒲扇般的大手带着一股劲风直向林醒致背心伸来,与此同时剩下一名守卫也已经扑向另外一侧已经吓得僵直的薛亭樾。
顷刻之间,林醒致将薛亭樾向自己身侧一拽,紧接着借力向旁边扭转闪避,这一只呼啸大掌竟堪堪擦着她的肩胛骨一划而过。
那守卫一惊,口中骂骂咧咧道:“小娃子跟条泥鳅似的,我非要抓住你,让你第一个给庄主下酒!”说罢,他二人便再次向两个小孩子猛扑过来。然而,就在他们重心前倾,正欲再行发力擒拿的瞬息,忽听得“轰隆隆”一声巨响!
“轰!!”
那扇本高悬于头顶的石门突然自门框顶部彻底断裂,竟如同一座小山一般轰然向下坠去。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那两名守卫正好就身处在这石门之下,他们来不及躲闪便被这落将下来的重逾千斤的石门,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地面之上。
一时间,周遭皆是碎石飞溅,尘烟滚滚。
这守卫二人分处一前一后,一个被砸断了双腿,大半个身子留在石室之内,另一个则被砸断了脊柱,整个下半身全都留在了门外。他二人面目狰狞,似是承受了极大痛苦,不一会儿便彻底断了气。
此时,林醒致和薛亭樾全都脸色惨白,暗自庆幸,若非方才那一拽一躲,此刻被压在石门之下的,恐怕就是她们两个了。
然而,这一丝庆幸很快便被如潮水般涌来的绝望所冲走。那扇石门原本可能是唯一能够从这里出去的通道,但此时已经被崩塌的石壁和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给彻底封死。
林醒致绕着这石壁走了好几圈,才发现在后面一堵墙壁之上还有一扇石门,只是这石门之上已经密布这各种盘根错节的藤蔓,而在这一丛藤蔓之中却有一根不一样的枝条从中穿出,沿着墙壁直钻入天花板之内。
林醒致一眼便认出这是叶落山庄独有的“碎雪木”的枝条,她第一次跟随父亲送酒之时便已经见过这种植物。
突然,她灵机一动,心道:“莫非天花板上真能通向外面?”
林醒致立马对薛亭樾道:“亭樾妹妹,你瞧,这天花板上有枝条钻入后消失不见,说明上边必有出口,我们不妨想办法上去,瞧瞧再说。”
她和薛亭樾分别将空闲的酒坛推在一起,又将藤蔓盘了几圈紧紧捆在自己的腰间,小心翼翼地踏上酒坛边缘,便顺着这藤蔓攀援而上。
她对薛亭樾道:“你且在这下面帮我望风,不要离开,有任何动静你喊我便是。”
林醒致自小爬树登杆,手上甚为有力,只是此时她一双小手皆被那石头旋钮磨出血泡,随着她一点一点向上奋力攀爬,却在这绿色藤蔓之上留下了一个个令人触目惊心的血手印。
待到一路爬到石室顶端,林醒致自怀中取出一块锋利的陶片将天花板上所覆盖的藤蔓和蛛网尽数剥开,只见在整间石室正中的天花板之上竟有一扇暗窗。
这暗窗极为隐蔽,整体都遮盖在这一整片藤蔓之下,若非刻意攀爬至顶端观察,寻常人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发现这等隐秘之处的。只怕除了一开始建造这座地宫的人以外,再无人知晓这扇暗窗的存在。
林醒致紧紧握住铁窗的边缘,用力拉扯,想要将它彻底拽下。也许是因为年久腐蚀的缘故,林醒致只用力一拉,这扇暗窗便轻而易举地被她打开了,这一瞬间,一股寒冷的气流便自这道暗窗内扑面袭来,在这暗窗之内则是一条狭窄的地下暗道。
“刷啦!”暗窗内一条粗壮的铁链自黑暗中猛然坠落。
“小心!”
林醒致和薛亭樾几乎不约而同地说出“小心”两字,不过好在这铁链的长度有限,而林醒致也躲闪及时,并未伤到她两人分毫。
林醒致瞧见这铁链从上而来,却悬在半空,看样子倒是能通过它进入这洞道中再行寻找通路。
“林姐姐,有风传来!”薛亭樾眼前一亮,但又皱眉道:“不知它通向何处,万一上面有什么危险该如何是好······”
“总比在这里等死要强得多,我且上去看看。”
林醒致语气坚决,试探着将手臂伸入洞中摸索,见里面尽是冰凉光滑的石壁,便一头钻了进去。
她双手双脚皆尽力附着于这条铁链之上,不知爬了多久,她的头再次碰到了一块冰冷而坚硬的铁板,这铁板四角和中间分别透着一枚银钱大小的孔洞。林醒致伸出一只胳膊推了推,面前这块铁板自纹丝不动。
而她所攀附的这根铁链尽头一端便是依靠一枚铁环扣在这铁板之上。
林醒致凑上前去,忽嗅得一阵浓郁的沉香之气,她料想这地下通道定是通向了叶落山庄的某处房间,此刻透过这几个小洞看向周围,依稀能够分辨出,她此时正处在一鼎巨大的香炉之下。眼下就算她有能力将这铁板破开,但若没有人能将这百斤之重的香炉移开,她也是无法从这里逃出去的。
这时,她小心翼翼地将脸贴在铁板上。霎那间,喧嚣的人声、觥筹交错之声以及纷至沓来的脚步声都一同涌入她的耳中。
此时,叶落山庄的庭院中已经摆上了数百桌酒席,江湖中的群英豪侠已经尽数受邀到场,武林中多年难遇的鉴宝大会便要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