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叶千愁在得知自己费尽心机得来的宝玉竟然是假的,顿觉再无生机,一怒之下向方延度猛扑过去,口中嘶吼着:“方延度,我要杀了你!”
可他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所使将出来的内力远不及之前的一半。然而,方延度却是哪里都没受伤,这时出手,便可一击将他杀死。
但方延度却不愿意给叶千愁一个痛快,他一记反手横推,将叶千愁两侧的肋骨分别打断数根,笑道:“师兄,你放心,你的好儿子,我会好好替你看着他长大成人。”
他眼神看向一旁罗列的众多酒坛,“你瞧,这里是现成的墓室。更何况,还有这许多童男童女给你陪葬,想来你就是到了阴曹地府,也会有人伺候,当真应是死而无憾了吧哈哈哈哈!”
方延度仰天大笑着一掌将石壁之上的机关拍得粉碎,他要将整扇石门落下,将叶千愁彻底关在着地室之中。
待完成一切之后,他便大步奔逃出地宫之外。
只见这一扇石门在方延度的操作之下开始迅速下降。
林醒致见状大惊失色。
“莫非,真要命丧于此吗?”她紧握着薛亭樾的手,已是心急如焚。
然而,那扇石门下降虽极为迅速,却在距离地面尚有两尺的地方,“咔”地一声停了下来。这一整扇大门悬在地面之上,迟迟并未落下,与前壁那扇石门的情况竟如出一辙。
好机会!
林醒致拉上薛亭樾几乎在同一时间从酒坛中跃出,她看准时机,就是要从这瞬间停住的石门之下逃出去。
可就在她二人即将冲到门缝前的一刹那,林醒致只觉得手中一松,回头望去,竟见薛亭樾的腰上被一条红色长鞭牢牢困住,正带着她整个身子向后撤去。
而这条鞭子的另一端,正是握在叶千愁的手中。这条红色长鞭名为“赤蟒鞭”,是他最拿手的兵器。他不喜欢叶落山庄祖传的剑法,反倒自幼喜欢戏耍长鞭。为了练就这一身鞭挞功夫,他与父亲不知争吵过多少次,但每每都是长姐出面来化解他二人的纷争。
这条“赤蟒鞭”正是叶千落为他亲手打造的生日礼物,故而对于叶千愁来说有着极为特殊的意义。
林醒致倒是想起自己曾见过他在庭院中耍过这一套鞭法。那时,叶千愁用这条红色长鞭将他的儿子打得遍体鳞伤。当初若非是好奇心作祟,偷看了他二人比试,林醒致也不会阴差阳错掉入这地宫之中,险些入了巨蛇之口。
林醒致既知晓此赤龙鞭的威力,心急之下忙反手抓住薛亭樾的左臂,可她小小力道哪里及得上叶千愁。只一瞬间,她便随着薛亭樾一起被这条长鞭抛至半空。
随着长鞭突袭而来的一阵劲风,石壁之上那些原本将熄未熄的油灯中的火苗,全都骤然蹿高。
乍起的火光瞬间照亮了两个女孩惊慌失措的脸,却也映照出叶千愁那一双已变为赤红的眼眸。
“好好好,这童男童女之血能够压制邪气······能够帮我练功······吸了你们两个的血,我便能痊愈!”
叶千愁如今已是走火入魔之态,全然不能自持,他丧失理智,口中胡言乱语,只剩下对求生的本能渴望。
“放开!”
薛亭樾见林醒致死死抓住她的手,大声道:“林姐姐快放手,你快逃!”
林醒致没有回应,但一双小手仍是紧紧抓住她的胳膊,丝毫没有放松。她大声道:“你这恶人,害了许多无辜性命还不悔改,快放开她!”
然而,叶千愁虽神智昏乱,但武功未失,力道极大。这一条长鞭,猛地自薛亭樾腰间松开,却又转瞬覆上这两个女孩的手腕,竟将林醒致和薛亭樾二人紧紧捆在一起,直拖向自己身前。
只见他伸出青筋暴起的手,便要抓向她们的脖颈。林醒致情急之下一口狠狠咬在他左手虎口之上。叶千愁吃痛,一记飞扫,将这小姑娘甩至半空。
叶千愁的目的是要活人吸血,若是将这小娃子一掌拍死,岂不白白可惜了大好补药。
他抬起头准备将这小丫头再度抓回手中,却见空中划出一道血红色的弧线,紧接着那重摔在地的小小身影,竟艰难地从地上爬起。
林醒致感觉到一股钻心的疼痛,自肋下传来,她许是断了一根肋骨,但还是强忍剧痛,摇摇晃晃地支撑着站立起身。
当这一幕映入叶千愁的眼帘之时,他彻底呆住了,似乎这般场景已然勾起了他年少时的回忆。
曾几何时,面对父亲严苛的责罚,他的姐姐也是这般倔强不屈地起身,那小小的身影便就是这般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脑海之中。
“阿······姐,阿姐!!”
叶千愁口中不停呼唤着“阿姐”两个字,显然已是将林醒致认成了他的姐姐叶千落。
此时的林醒致,一身衣袍皆被那地下河水染成血红之色,而那些人口中叱诧风云的“妖女”叶千落也正是自幼着一身红衣。
叶千愁精神错乱,望着眼见这一身红衣的少女,那倔强的背影一如当年记忆中的模样,便以为是幼年时的阿姐前来寻他。
他浑身颤抖着,快速向林醒致爬了过去。
林醒致大惊,猛地后退几步,便赶忙向薛亭樾所在的方向奔了过去。
可她刚迈出一步,便觉得右脚脚腕似是被人狠狠扼住,当她惊慌回头正好对上叶千愁那副满脸狰狞的面庞。
叶千愁望着眼前小姑娘的眸子,口中喃喃道:“是你,阿姐······”他忙伸出左手又向林醒致的左脚抓来,林醒致向后撤了半步,却右脚一沉跌坐在地。
叶千愁本是一脸期盼地向前爬去,此刻却分明看见了这小姑娘满目惊恐背后无尽的恨意。
“阿姐······阿姐,不,你不是阿姐,阿姐不会恨我的,她不会!!”
叶千愁原本平复的语气,突然再度变得狠厉起来,他伸臂猛向林醒致脖颈间抓了过去。
“你不是她,你为什么冒充我阿姐!!”
叶千愁一只大手紧扣住林醒致的脖子,让她完全动弹不得。而林醒致也正被他掐得是头晕脑胀,仿佛下一秒便要气绝而亡。
挣扎之下,她两只手的指甲都几乎嵌入叶千愁的左臂之上,僵持之下竟划下一道道血痕。
此时,薛亭樾虽身体被那条赤蟒鞭捆缚住,但见林醒致已被死死控制在叶千愁这恶人掌下,便大声吼叫着向叶千愁所在的方向冲了过来。
“放开林姐姐,放开她!!”
薛亭樾竭力嘶吼着,甚至已经压了声,可她瘦小的身体哪里拖得动那条长鞭,还没奔出几步,便重摔在地,一颗牙齿飞出数丈之远,她虽是满口鲜血却还在地上不停挣扎。
而叶千愁则目露凶光,竟张开血盆大口向林醒致的脖颈之上狠狠咬去。
眼见这走火入魔的恶人便要咬破自己的喉咙,林醒致情急之下,双手向上横推,恍然间惊觉自己怀中还藏着一根断裂的石笋。
她本想用此物来对付马俊英,故而一直放在怀中以备防身之用,如今在这紧急关头,正好能够派上用场。
趁着叶千愁一张巨口扑来之时,她猛地自怀中抽出这根尖锐石笋,向着叶千愁袭来的方向狠狠刺去。
只听“扑哧”一声,叶千愁身体一滞,整个人向前重重倒下。
只见,那一根雪白的石钟乳竟自他的口中直通上颚斜刺入脑。
叶千愁绝望的眼睛转了两圈,便永远停了下来。而那消逝的眼神中所一闪而过的或许是追悔,或许是怨恨,又或许是一片茫然。
林醒致被叶千愁喷涌而出的鲜血溅了一脸,却也顾不得其他。
此时,她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尽数崩起的青筋皆已退去。这般死里逃生,实在是惊险万分。若非叶千愁使上了十分力道下口,在遇上这一根尖锐利器之时再难撤力,便难以置他于死地。
林醒致缓缓起身,看向那仍旧死不瞑目的叶千愁,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方才那惊魂一幕,耳畔边似乎想起来他临死之前的最后一句低语:“阿······姐,我好······”
只是他还未说完,便彻底没了声息。
“看他的口型,许是‘恨’抑或是‘后’吧。”林醒致心道。
她快步上前,捡起叶千愁跌倒之时,身上落出的一串形制各异的铜钥匙,将它踹在怀中,而后转身帮助薛亭樾逃脱那赤蟒鞭的束缚。
“我们快将这些酒坛全都打开,让他们都赶紧出来!”
“好!”
这些酒坛中的孩子,在林醒致和薛亭樾的剧烈摇晃之下也都纷纷醒来,他们有的害怕,有的哭闹,但都聚拢在一起,准备一同行动。
“那道门缝,大家看到了吗,亭樾妹子,你带着他们快点从那门缝中爬出去吧!”
“可是姐姐······”
“你快走,我把这几个放出来,就跟你们一起出去!”
薛亭樾见林醒致手上还在不停打开酒坛,便招呼着大家一起从那石门缝隙中爬出。
就当林醒致从酒坛中救出最后一个孩子时,整座地宫竟突然剧烈震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