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要怪你父亲强硬,你两个哥哥都不听话,非要去参军,至今不见人影,他总得为你谋个出路。当年你春姨的孩子还在肚子里的时候就和妈咪约好了,若是儿子,刚好结为姻婚。”
“我儿生得清秀婉丽,老式的,琴棋书画都精通,新式的,那些外文英文法语也不比留过洋的差,在新式学堂还读了这么些年的书,想来和周景善还是有话可聊的。”
“周景善订婚那日态度冷淡了些,不过是对你尚不了解,也是反感家里硬要把你们凑一对,觉得我们违逆了他要自由恋爱,要婚姻自己做主的自由主义。”
“你这次再见他,可以主动一些,聊一聊你们想法,你们了解的那些中外的先进思潮,说不定他就对你改观了。”
“那孩子是个有担当的,虽然对他父母的安排不快,但那日也没有撂下你不管,知道你体弱多病,要去吴山县求医疗养,也愿意亲自送你回去。想来你们要相处好不是没有机会的。”
妇人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屋外有佣人来敲门催促,妇人眼眶泛红,眼里竟有了泪光。
“这次过去,你要好好听大夫的话,按时用餐吃药,不可任性。”
“还有,还有若是当真受了委屈,也不必多迁就,打电话和妈咪说,妈咪让你父亲派人过去接你。”
见方慧撇开头擦眼泪,方吟有些不知所措,好在身上摸出一块帕子,便默默递过去。
方慧笑了笑:“宝贝,妈咪是舍不得你。但再舍不得也要放手,你如今年纪到了,再把你留在家里才是耽误了你。”
“我知道。”方吟终于憋出了三个字。
这时房门敲响,竟是林父亲自过来。
“周公子已经到了,莫要让人久等。”
方慧带着方吟下楼,小八让方吟猜测这位周景善是不是周朔灵魂碎片之一。
方吟在楼道处已经看到客厅的景象。
男人西装革履,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面容和周朔有六分相似,但更年轻,大概是刚大学毕业的周朔,只是要更清瘦倨傲一些。
与林父喝茶时,神态颇有些漫不经心,坐姿端着,一副随时要起身走人的架势。
但他面上笑容又给人以亲和力,很容易被他不及眼底的笑意糊弄。
林父一直在说话,周景善只是偶尔回个一句,俩人却仍聊得兴致勃勃。
“嘉敏是早产,先天不足,自幼体弱多病,这次去吴山县求医,还要麻烦贤婿多加照顾。”
楼梯上,高跟鞋哒哒轻响,周景善听到声音,没回林父的话,却是抬头:“看来嘉敏已经收拾好……下来了。”
他话没说完,声音微妙地顿了一瞬。
楼梯上,先能看到的是一双纤细的腿,红底带绣纹的旗袍半掩着脚踝,将修长白皙的腿都包裹。开叉处又露出一丝让人遐想的空间,婀娜的荷枝一般延伸,直到探出不盈一握的腰身。窈窕的上半腰线,又被雪白的狐皮披肩挡住,雪白的毛发随着女子走动而涟漪般漾开。
然而真正吸引周景善注意的并不是这曼妙的身段,而是她缓缓露出的面容,如窗景渐明,先是只能看到一缕勾人的倩影,再是端庄的一抹花托,最后才能窥见真颜,是春日傍晚的栀子,一点清隽,却又染上余晖的瑰丽。
他不过是不耐应付林父,却像是第一次看清了这位林家小姐的真容,让人挪不开眼。
林父同样被脚步声吸引了注意力,却比周景善积极,上前一步牵住方吟的手,扶她下来:“怎么穿这么单薄,你今日要出门,秋日坐车不知有多冷,还不多穿点。”
方吟搭着他的手臂,还没回答,方慧在后面笑道:“已经是多穿了的,一会儿门口给她把披肩换下来,穿个夹袄。”
佣人手里正抱着夹袄呢。
方吟看了眼,忙道:“我穿这件皮草披肩挺好的,一点也不冷。”
那夹袄做工虽精细,但审美还是有些过时了,而且夹袄配旗袍算怎么回事。
方慧出主意:“你穿里面,夹袄外面再披上皮草。”
方吟无语:“哪有这么穿的。”
林父无奈,对终于回神起身的周景善道:“这孩子就是爱美,明知自己身体不好,还不懂爱惜,你这未婚夫,以后可得好好管管她。”
方慧闻言瞥了眼周景善,想着周景善能不给嘉敏冷脸看就不错了,而且哪有丈夫来操心妻子冷暖的,笑着正要解围,却听周景善道:“车上还有我一件大衣,若是不想穿夹袄,披着大衣也不冷,左右是四五小时的车程,到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