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按照徐凡的说法,去密林里捉两只报喜鸟,她才后知后觉。
报喜鸟生长在密林深处的灌木丛中,最喜欢吃灌木上生长的红色小果。可这种灌木上长满小刺,如果她要捉住报喜鸟,就势必要和灌木上的小刺打交道。
按理说,用法术将其处理掉也不难,可坏就坏在报喜鸟对灵气魔气妖气都非常敏感,一旦感觉到术法气息,它就会立刻弃果逃跑,根本不会靠近。
如果是修仙大能,自然能隐藏气息一击必中。可何晚舟就是个菜狗,她只要用灵力,就会吓跑那些胆小的鸟。
她只能徒手去捉。
姜尽寒没有帮她的意思,他纵身上树,靠着树干咔嚓咔嚓咬着昨天还没吃完的糖葫芦,偶尔用余光看她一眼。
何晚舟内心有愧,移开目光。
同时迅速将灌木下五彩斑斓的蘑菇摘下来,打算晚上给姜尽寒熬个毒蘑菇汤。
等她抓住两只报喜鸟,已经是后半夜。她不急着去找徐凡,将鸟关进笼子后,细细给自己扎破的手抹了层药膏,才给他发了传音。
徐凡很快回应,让她回白天他们见面的地方,他会在那里等她。
何晚舟离开前下意识回头,身后黑漆漆的,树像鬼影在晃。
她知道姜尽寒并没有走远,就立在这些鬼影之中。
走出密林,看见徐凡,她快步上前,只是还没近前,她被一道法术击飞,在地上滚了两圈。
好倒霉。
最近好像总是在受伤。
何晚舟想爬起身,一只脚踏在了她手上。
徐凡蹲下身:“怎么没看见你夫君。”
他脚尖轻碾,何晚舟手本身就有伤口,吃痛嘶声道:“他不舒服先回去了,你要的报喜鸟,我给你抓来了,你现在该把情报告诉我。”
徐凡:“他不在?”
何晚舟道:“他不在。”
巨大的窃喜爬上徐凡的脸,何晚舟坐在地上,清清楚楚看见他脸上浓浓的恶意。
风刮过密林的声音呜呜咽咽,像是鬼哭,何晚舟想,她以为自己已经够小心了。
可她根本就没能理解这个奇幻世界对她的恶意。
正如清姬所说,她就像是一块可口的蛋糕,谁见了都能咬一口,都要践踏她。
徐凡的脸,扭曲狂妄,在何晚舟眼中逐渐变化成北魔的模样。她应激发抖,心里却在呐喊:
为什么啊!这里不是修仙界吗?他们不是正道修士吗?为什么?为什么也是这样?
她到底犯了什么错!
徐凡捏着她的脸:“魔尊姜尽寒,是不是他。”
何晚舟头昏昏沉沉,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被他掐着晃来晃去头更沉,只重复回答道:“他不在,说了他不......”
“我在。”
姜尽寒不知什么时候半跪在她身后,随手挥开徐凡碾在何晚舟手指上的脚,连根挥飞出去。
徐凡甚至还没能感到痛,就看见黑暗里什么东西离他而去,再低头,他两条裤管都已经空了,跌在了地上,惨叫出声。
“你,你怎么可能,我们明明......”
“你说你的同伴。”姜尽寒笑,“我看他们在摆阵法,帮了他们一把。”
徐凡吞了口唾沫,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是,是么?你帮了他们什么?”
姜尽寒半扶着何晚舟,阴鸷道:“当然......是帮他们去死啊。”
天空飘来细雨,丝丝缕缕撒在各处。
血溪蜿蜒淌过,除了徐凡身上后知后觉涌出的血液,还有从树后四面八方奔来的红。
姜尽寒托起何晚舟的手,轻轻抚过她被小刺扎破的皮肤。
一阵雷打响,电光照亮他纤长眼睫,阴影落在眼下,像花掉的黑色眼线,阴冷,可怖。
何晚舟头愈发沉重,眼前模糊,甚至觉得冷光下的姜尽寒没有轮廓,沿着地面血迹铺天盖地朝她拥来。
细雨很快染湿她的衣服,让她冷极了。
姜尽寒从背后穿过她手臂,紧紧拥住她,身体冰冷,在她耳边轻声问:“很痛,所以这次长记性了没有。”
黑色长袍覆在何晚舟肩头,她听见他继续说:“我说了,他们都不是好东西。你只能信我。”
“他们让你痛,你就让他们千倍万倍的痛回去。”
“他们让你难受,你就捏碎他们的脑袋,碾爆他们的心脏。”
姜尽寒贴得很近,冰冷呼吸缠绕在何晚舟耳边,叫她稍稍清醒几分,她定神,姜尽寒正带着她的手指,穿豆腐般穿透徐凡手掌:“你最后一次看见素心,是什么时候。”
徐凡已经哭得眼泪鼻涕流到一处,求饶到声音嘶哑,听见姜尽寒问话,立刻道:“是百花楼,最后一次我看见她、她去了百花楼!”
“很好。”姜尽寒道。
徐凡趴在地上,攥着何晚舟衣角:“我错了,是我有眼无珠,魔尊大人放我一命,我什么都可以,我......”
姜尽寒握着何晚舟手臂,将他拍扁:“你可以去死了。”
怀里的人却绵软靠在他臂弯。
姜尽寒低头,何晚舟已经昏了过去。
没出息。
姜尽寒将人打横抱起,瞳孔微缩,难以置信地掂了掂。
比上次轻了很多。
瘦了。
没养好?
不等他细想,他察觉到他抱着的人热得简直像个火炉。
何晚舟面如桃花,冷汗淋漓,缩在他臂弯小小一只。
姜尽寒低头,用鼻尖抵住何晚舟的额头,很烫。
她不是吓昏了。
她是病了。
姜尽寒站在风中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