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夏办公室,陌生号码打进电话,池夏皱眉盯着,犹豫片刻,还是接了,万一是合作方呢,还是不要错过,结果听到的确是熟悉的池母的声音,那边吵吵闹闹的,隐约还听到池迎的哭声。
池母泣不成声:“小夏,你就帮帮你妹妹吧,她……她现在吵着闹着不活了,要跳楼……”
“在哪?”池夏撑着椅背的指尖泛出白色,垂眸盯着溢出的水顺着桌面流到地面上,从那一小片水面的倒影中,她看到了自己阴沉的脸色,使劲咬了咬后槽牙,挂断电话离开办公室。
池母听到池夏的回答,连忙说:“就在她的小区楼顶。”
池夏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中午下班还有二十分钟,敲了敲顾昭然办公室的门。
“进。”顾昭然抬头看到来人是池夏,手机屏幕上是一家三口的合照,念念睡着了,顾昭然和傅祁年一左一右轻轻贴着念念肉嘟嘟的小脸蛋,顾昭然发现了池夏眼神中的疲惫和无奈:“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池夏收回视线,点点头:“池迎那边出了点事,我去处理一下。”
池迎,顾昭然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她知道这个人是池夏的妹妹,和池夏不同的是,这个池迎从小养在池父池母身边,备受宠爱,或者是说溺爱。
“行,你去吧,反正也快下班了。”
池夏轻轻嗯了声,转身准备离开,顾昭然在身后说了一句:“有需要帮忙的记得联系我,别一个人硬撑。”池夏没有停留,摆了摆手示意明白。
汽车引擎声在池迎所在的小区门口消失,警车醒目的警示灯池夏一眼看到,冲气垫已经撑起来了,警戒线以外围着男女老少,人群中在议论什么,池夏没有时间去听,出了电梯还要爬一层楼梯,刚进入天台的门,池迎眼尖的看见她的身影,歇斯底里地冲池夏吼:“你为什么不愿意帮我,我是你妹妹!”
池夏眉头狠狠拧着,坐在地上痛哭的池母,一旁抽烟叹气的池父,内心的厌恶到达了顶峰。深一口气,解开衬衫袖子的扣子,挽起衣袖,几步跨坐在池迎旁边,和她一样双腿在外面晃着,直勾勾地看着池迎:“想死,很容易的,要不要我帮一把?”
一把抓住池迎的胳膊,往前拽,吓得池迎手指抠紧台阶边缘,那力气大的,池迎只觉得自己胳膊要断了:“你疯了吗?你放开我!”
池母也被这一幕惊到,连哭都忘记了,嘴唇颤抖着:“迎迎!”目光投向抓着池迎的池夏:“小夏,你这是干什么!?”
“不是想跳楼吗?晚上偷偷跳下去就行了,这么兴师动众的,是想借此来要挟我替你赔钱对不对?从小到大,这种手段你还真是不厌其烦地用。”池夏冷笑着看了一眼着急却又不敢上前地池母:“他们呢,又那么相信你的话。”收回视线,重新定在池迎身上:“反正我也活够了,那就一起死吧。”
池迎再次被池夏的力量惊到,尖叫着:“你就是个疯子,你快松手。”见池夏无动于衷,扭头朝池母大吼:“妈,你没看到这个疯女人在干嘛吗?还不快来阻止她!”
池母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小夏,你吓到迎迎了……”
“我吓到她?”池夏的眼睛里,是毫不遮掩地嘲讽,看着池母:“要跳楼的是她不是吗?她自己坐上来的不是吗?我逼她了?”
池母哭着摇头,无措地摆手:“不是的……妈不是这意思……”
池夏没有在看池母,对池迎说:“池迎,你的那件事,我跟妈说了解决方法,两套房子,卖一套,其余的你们自己想办法,可是妈不同意。”
还没说完就被池迎大吼着打断:“你凭什么做主卖我的房子!”
池夏唇角的嘲讽意味更浓了:“还真是一家人,妈呢,既想有养老的房子,又想给你留着结婚用的房子,都到这种时候了,她考虑的还是你。”池夏盯着远处一栋栋楼房,是无数人的家,语气平淡的就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你从出生就和他们一起生活,备受宠爱,因为你的出生,他们选择掏空积蓄在z市落脚,而我呢,我的童年记忆里,没有爸爸妈妈,没有玩偶娃娃,更没有漂亮衣服。你在爸妈怀里撒娇要玩具的时候,我在冬天的室外用凉的刺骨的冷水刷碗,外公外婆年纪越来越大,我不能什么都不做,我学着做家务,学着懂事,替外公外婆分担。你在z市享受好的教育资源,我在镇上的中学,幸好老师愿意帮助我,给我找各种资料。你的青春期拿着新款手机,穿着名牌衣服,我的第一部手机,是我高中毕业打工赚钱买的,很便宜,可那是我的第一部手机……”池夏松开抓住池迎的手,北风吹来,吹乱了池夏的头发,吹散了池夏的未曾落下的眼泪:“你太不知足了……或者说,是爸妈不知足,而你不过就是有样学样而已。”
池夏松开拽着池迎的手,慢慢地直起身子,站起来,一只脚试探地探出,就这么悬在空中,单脚保持着平衡:“你们说,如果今天是我遇到事情坐在楼顶,你们会不会像现在这样着急呢?”
池迎显然被眼前疯狂的池夏惊住了,嘴里呢喃着:“你就是个疯子……”一旁的警察抓住这个空隙,快速上前将池迎带下来,池母飞奔过来抱着池迎,池父也丢了烟头走过来,一家三口……
池夏轻声嗤笑,从容地收回脚,驻足在三人身旁:“闹剧结束了,我先走了。”
池母叫住她:“小夏……”
池夏停下脚步,却并未回头,就这么僵持着。池母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决定了,把那套小房子卖了。”
“哦,你们的事,随便怎么决定。”池夏无所谓的开口。
池父也开口,疲惫的声音像是苍老了十岁:“小夏,这么多年来,我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我……”
池夏打断他:“我没工夫听你们自责的话,有时间还是想想池迎的事吧。”
池夏扣着袖口的扣子,身旁经过着此次出警的警察。车内,打火机的火苗快要点燃香烟的时候,池夏猛然想起,孕夫要减少接触尼古丁,打火机被随手丢在副驾驶的座位上,未点燃的香烟夹在手指间,池夏盯了几秒,用力捏了几下,落下车窗丢到窗外的垃圾桶里,拨通顾昭然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