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渊神色稍霁,冲潦收一点下巴,“带下去。”
“等等。”
史青有些不耐烦,但她不敢吭声。
秦渊把匕首别进史青腰间,“孤的话,一直都作数。”
潦收笑嘻嘻领着史青走了。
史青秀眉微拧着。腰束得太紧,她走得略快些,就难受得很。
潦收很满意,“识趣点,你别乱跑,穿这身衣裳跑不远的。”
史青问:“白石呢?”
“你不知道?”潦收一愣,继而笑道,“以后你会知道的。”
朝会大殿,王公贵族齐聚一堂,荼蘼不振,处处是陈朽的气息。
黑衣太宰在王座左手边落座。几日的幽禁生活,缺衣少食,大殿冰冷入骨,也丝毫不影响他唇边那抹笑。
“太宰大人,这可怎么是好?难道我们都要死在这儿吗!”
太宰露出一丝怜悯,“不会死的。”
众臣悸悸,但无人敢反驳。
殿门洞开,霞光映照中,雪衣青年翩然而至,谪仙一般清冷出出尘。
众臣被晃了一眼,好半天才认出来是史青。再低头一照水,里头的自己胡子拉碴、面容憔悴,全然看不出曾经也是个王公贵族了。
峄山伯啪地跪下,膝行过去,扯起一片雪白衣角,“大人啊,求您在渊太子面前为我美言几句。只要能放我出去,今年,不,往后三年,我封地的赋税尽数交予您!”
史青扯扯自己衣裳,却没扯动。峄山伯开了头,越来越多的人围着史青,让史青进退两难。
内殿,王子弧听到动静,顿时一惊。
他依照惯例赴京拜会周王和太子王兄,岂料卷入这一场争执之中,被秦军捉了来,一并软禁在朝会大殿。
姬召风坐在他对面,唇角含笑,举起酒盏,“王弟受惊了,为兄为你接风洗尘。”
王子弧不做多想,一口饮尽面前的酒,提剑气势汹汹地去往中门,“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王兄这里放肆!”
剑尖挑起纱幔,雪衣人影惊鸿照影,映入王子弧眼帘。
王子弧呆滞在原地,挑帘的手半抬在空中,好不滑稽。
姬召风笑问:“王弟,怎么了?”
王子弧勉强笑笑,“王兄,殿中那美人,是秦妃吗?何以诸臣皆千恩万求?只是若是秦妃,何故却作男子打扮?”
姬召风缓步而行,顺着王子弧的目光,看到了鹤立鸡群的史青,眸光微闪,“哦?王弟莫不是看错了。这世上,并不少见纤细秀美的男子。”
王子弧急道:“王兄,我绝无虚言!三年前,我归京探望你和父王,也差不多是这时候,已故的守藏令史邀我做客,席上说要献给我一位美人。我当时看得真真切切,就是殿内那人。只是当时缘浅,未能一亲芳泽。来年,我念念不忘,欲再寻守藏令史,无奈守藏令史已然亡故,只得作罢。”
他说完,禁不住咳嗽起来,只当自己说话太急,不以为意。
姬召风眸光转向幽深,纤长的眸子里染上亮光,拍拍王子弧肩膀,“王弟,你真是帮了为兄大忙。”
王子弧略感羞赧,“我贪花好色,又愚钝,没能带军入京,实在愧对王兄。”
姬召风摇头,“无妨。只是此事事关重大,恕为兄不能放你离开了。”
王子弧震惊,“王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话音刚落,喉头便一阵痒意,从肺腑中猛烈地咯出乌血,怆然倒地。
“酒……”
姬召风俯身,轻柔地理了理王子弧鬓发,“抱歉了,京里只能有孤一个王子。”
越过王子弧的尸体,姬召风望向素臣,“让史青进来。”
素臣应喏。
王室威严尚存一二分。宰相门前三品官,素臣一现身,混乱的场面便有一瞬的寂静。
他看到史青霎时亮起的眼眸,也看到史青分开群臣艰难地过来。
史青长吁一口气,心有余悸,“见到你,我从没像现在这样高兴过。”
素臣冷着脸,“跟我来吧,殿下等你。”
“哦,”史青有些诧异,素臣竟然也有给她掀帘子的一天,“我没有投诚。秦军怎么进城,又是怎么一夜之间就控制了整座洛邑,我也没有头绪。”
王子弧的尸体已经被清理干净,殿内丝毫看不出死过人的痕迹。
但在浓烈的酒香中,有一瞬,史青会嗅到淡淡的血腥气,飘忽即逝,快到让史青怀疑是她的错觉。
姬召风也在打量史青。
他从没有这么仔细地看过史青。
他只记得史青是文弱孤傲的。
但姬召风从不知道,原来史青有这么多破绽。
“孤自然信你。”
史青微微歪头,看着姬召风,似是不解。
姬召风苦笑,“前些天是孤错怪你,中了秦人的离间计。难得你还愿意回来。若有机会,你还是回秦渊那里罢,这边杂乱不堪,不如秦渊那儿清净舒服。”
史青道:“没有,在这里更舒服一些。何况,我也没有和秦渊在一起。”
“我只是被单独关了几天,方才见到秦渊,说了几句话,惹恼了他,他就把我也打发到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