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青皱眉:“你关了白石和青羽?”
潦收险些跳起来,“你不要血口喷人!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史青哦了一声,“那就是你家王上?”
潦收义正言辞:“绝无可能!”
史青微微皱眉,“那他们去了哪里?”
青羽不来找史青,史青还能理解。可白石呢?这么久了,史青都没见到白石一丝一毫的踪迹,这可不像白石。
潦收斟酌一二,方道:“他应当在宫里。我知道他的住处,你可要去?”
史青不胜感激,“自然。多谢。”
潦收咧嘴笑笑,“真是欠了你的。”
白石的住处有些偏,史青到时,只见窗边一灯如豆,落下一道挺拔的剪影。
史青唇边不由带出笑意,踩着吹落枝头的落叶,轻叩门扉,“白石,是我。”
她侧身对潦收道:“你们在这儿等我,我稍后便出来。”
潦收本不该同意的,但看着史青难得的好心情,遂改口道:“快些。再不济,待会儿也要传我入内。”
史青笑道:“知道了知道了。”
她心情颇好地守在门外,等着白石慢吞吞给她开门。门缝大开,白石低着头。因是背光,史青看不大清楚白石的神色,只觉得白石沉默得不同以往。
踏进门槛,掩好房门,史青语带关切,轻声问:“你近日可曾遇上麻烦事?或是受人欺压?”
“白石,你别怕嘛。你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好不好?”
白石抬头看了一眼。史青眉眼弯弯,眸光柔和,唇边的笑仿佛包容一切。他不由攥紧了拳,紧紧地抱着史青。
史青吃惊,迟疑一二,没有推开他,问:“发生了何事?”
回答史青的,是白石越拥越紧的怀抱。
还有……他落在史青颈侧的滚烫泪水。
史青心急如焚,捧起白石脸颊,看清他眼圈通红的模样,咬牙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忽然浮起一个不妙的猜测,心缓缓下沉,竟有些不敢直视白石。
白石已逼回泪水,嗓音嘶哑,“我们离开这里。”
顾及庭内的潦收,两人音调都压得很低。史青唇线绷直,目光近乎冷锐,推开白石,“你都知道了?”
她觉得脑袋里像塞进了一团浆糊,搅得她连思考都不能,但一颗心却像在沸水与冰窖中反复,面色逐渐苍白。
白石道:“我杀了他。”
史青抱着脑袋,耳边嗡嗡作响,但还是听清了,冷笑道:“然后呢?精兵甲卫重重,他本人又武功卓绝,凭你能杀得了他?就算杀了他,可之后呢?秦国群龙无首终日内斗,韩国在齐王操纵下复国寻仇,烽烟四起?你我遁入山林,弃了所有,终日惶惶不可见人?”
“我绝不会放弃守藏室中任何一枚简。我会堂堂正正再回到守藏室,而不是躲在山林里眼睁睁看着那些简牍失散在天灾人祸中。”
白石沉默良久,方道:“简是死的,人是活的。主人,您为了简留在这里,您又该何去何从?”
他不是史青。史青眼里有他,也有竹简,但他眼里只有史青。他对那堆竹简仅有的感情便是因史青而起。
在竹简和史青之间,白石无需选择。
史青有无数句话来反驳白石,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她拔了白石的剑,破窗而去。
守在庭中的潦收听到动静,立刻带人冲进房中,房中已没了史青的踪影,只剩下窗边欲跳窗寻人的白石。
“捉住他——”
夜色渐浓,此处地处偏僻,早就熄了大半烛火。借着夜色掩映,史青费了些功夫,便甩开了追在身后的侍卫,持剑孤身上了山中。
这是韩王建造王宫时,特意囊括进宫墙中的山,虽比不得秦国的山高耸,但郁郁蓊蓊,草木丰茂,保留着原始的气息。
史青眼里满是泪水,沿着脸颊悄无声息地滑落。
她枕剑躺下,一双朦胧泪眼望着天上皎洁的明月,手缓缓抚上心口,感受着手心下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脏。
白石的话又浮现在史青脑中。
“简是死的,人是活的。主人,您为了简留在这里,您又该何去何从?”
史青鼻头一酸,她又怎会知道呢?
山下遥遥传来呼唤声,偶尔还能瞥见几点灯火。史青知道,这是秦渊在找她。可史青现在不想见到他们中任何一个人,她也厌倦了那种时时刻刻待在宫殿里的感觉。
现在这样就很好。哪怕幕天席地,但却是自由的、无拘无束的。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靠近,赪紫衣摆在史青眼前轻晃。
史青眸光微动,顺势看去,见到田临那张风流倜傥的脸庞。
她淡淡看了一眼,便闭眼假寐。
田临席地而坐,紧挨着史青,语含歉意,“抱歉,寡人少时虽与秦王交好,却从未料到他会做出此等令人不齿之事,让你受了委屈。吾心甚愧。”
史青未语。不过是一丘之貉罢了,说什么秦渊,只怕田临做的事,比秦渊有过之而无不及。
田临也不在意,嗓音舒缓,“秦王武艺高强,身边能人辈出,你的白石对上他毫无胜算,只会白白搭进去一条命。”
史青撑地坐起,“你引我过来,想做些什么?”
田临笑道:“你果然聪慧。”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玉瓶,在史青面前摊开手心,“这是一味秘药。只要秦王食用一指甲盖大小,便会依恋上这种感觉,再也无法离开。整个秦国,只有你手中有这味药。”
“他会对你言听计从。你能尽情地报复他。”
史青盯着田临手中玉白无暇的药瓶,面无表情移开视线。
田临微叹:“姑娘你心地良善,舍不得用这等秘药,寡人都能理解。但秘药用与不用,都在你手中,与寡人无关。不过寡人还是要提醒姑娘一句,秦王虎狼心肠,难保有一天待姑娘恩断义绝,对姑娘和身边人下手。届时,姑娘你又该如何脱身呢?”
“不如留着这药,权当筹码。若真有那一日,姑娘也不必下药过多,只需下一丁点药迷惑秦王,既能帮姑娘脱困,又不致使秦王上瘾。”
史青牵唇冷笑,“救我?你会这么好心?”
田临缓慢眨眼,“寡人自然不是不求回报。只要姑娘脱困后,能到临淄来,将姑娘知晓的秦国机密告知寡人,寡人便感激不尽。”
史青的视线重新回到玉瓶上,仿佛仍在斟酌。
远处传来侍卫凌乱的脚步声,火把在山林间晃动,离史青越来越近。
田临催促道:“姑娘,寡人该走了。”
史青将玉瓶收进袖中,握着剑柄,看田临瞬息间消失在面前。
不过片刻功夫,火光照亮山林,史青抬头,望见满脸焦灼的潦收,以及潦收身前冷着一张脸的秦渊。
史青道:“都退下。”
侍卫们面面相觑,直到秦渊挥手,潦收带着侍卫们退下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