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青约莫猜出是为青羽的事,不远不近地跟着秦渊。营寨的火光在他二人身后缩成一点。阵阵山风拂来,刮过史青,她触目皆是黑黢黢的山石树影,间或听到一两声兽吼,渗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秦渊正解披风,忽听史青从身后追了过来,与他只隔着一臂距离。秦渊振了披风披给史青。
史青没阻止,等他系好系带,笑吟吟道:“早知道是来这么远的地方,我一定也带个披风。”
她并不冷,只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难免会臆想秦渊是要杀她灭口。为了他们这岌岌可危的关系,在没听到青羽的消息之前,史青还是决定忍一下。
但史青很不明白,“这里只有你我二人,难道还不方便讲话吗?”
秦渊依旧往前走。偶尔有山石挡路,便回身拉史青。二人一道走过山丘,从崎岖的山道往下,深入低洼的河谷。
史青不介意多走这些路。又过片刻,眼见秦渊似乎有停下的趋势,史青忙追问:“你要说什么事?”
秦渊道:“青羽在田临身边,如今是田临的护卫。前天楚国刺客刺杀田临,是青羽击退了刺客。”
语罢,秦渊便看着史青。
史青反而很平静,“如此。”
早在和白石见面时,史青便有猜想过。如今听到了青羽的消息,倒没有太多意外。
秦渊问:“你不怕青羽做些什么?”
史青道:“如果你了解青羽,你也不会怕的。”
秦渊道:“了解又如何?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解下外袍,铺在一块相对平坦的石头上,招手让史青坐上去。而后他便转头,看着崖下湍急的河流。
他的心情也像这河流一样湍急,冲刷到岩石时不断发出聒噪的声响。不过短短几天,为何史青就这样信任青羽?
史青道:“防人之心不可无?你也一直都不信任我吧。”
秦渊回头,剑眉拧着,“何出此言?若今日是你奔田临而去,寡人亦不信你会做出于我不利之事。”
史青笑了,“我们既利益相同,我自然不会对你和秦国不利。可其他事,你也如此想吗?你从不信我会安分地待在你身边,也不信我会一心一意待你。在你眼里,如果有机会,我会离开。你说,是这样吗?”
秦渊面不改色,心却狠狠地跳着。史青的嗓音温和平静,可秦渊却感到痛苦,但这痛苦里还有一丝希冀,艰涩道:“你……这些,寡人都能改。”
史青弯眸,“不需要你改。你想的都对,难道你改了,我的心也会变吗?想也是不可能的事。你改得了你自己,却改不了我。”
她看到他眼睛里一下盈上哀伤。但这丝毫不影响史青观景的心情,甚至于秦渊这不同寻常的模样,让史青觉出一丝别样的美。
史青瞥向秦渊腰间的剑,双目微抬,对上秦渊的视线,问道:“你会舞剑吗?”
秦渊一瞬握紧剑柄,目光低垂,但对上史青明亮的双眼,最终道:“倒也略通一二。”
他虽练剑,却不曾舞给人看。但若那人是史青,倒也不是不行。
史青点头,走近秦渊两步,抽出秦渊的剑。她在秦渊和剑之间来回看,忽然抬剑挑断秦渊寝衣系带,又将他衣衽左右一挑,横剑在手递给秦渊,“可以了。”
雪白的寝衣逶迤着堆落在地,寒凉的秋风卷过秦渊裸露的皮肤。
秦渊遍体生寒,浑身绷直,轻微战栗,“你这是在羞辱寡人。”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字。
他的剑陪他在战场上厮杀,绝不甘做供人观赏之器。他也不肯起供人观赏之舞。史青眼里映着月光,透着盈盈的笑意,正全神贯注地注视秦渊。可秦渊比谁都清楚,无论表现的多斯文有礼,她指使他都犹如指使一介奴仆!
史青轻声一笑,与秦渊面对着面,胸膛对着胸膛,朝秦渊走过去,“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你不是说爱我吗?为何连剑都不肯舞给我看。”
两人间只剩下半臂距离时,史青一步步走近,秦渊便绷紧面皮一步步后退。
直到离崖岸边缘只有三尺远,史青停下,冲秦渊伸出手,“别退了,再退要掉下去。”
秦渊扫视过史青的手,克制住伸手的冲动。
史青嘀咕道:“低估你了。”
这嗓音轻飘飘的,秦渊却觉刺耳,当即问:“你把寡人当什么了?”
史青摊手,“这不该问你自己吗?我自觉也没做什么。我做的……呃,还不及你一半嘛。”
虽然她现在是有点无赖,但无赖又怎么了?她无赖了,他不还照样搭理她。
他不搭理她也无所谓,她收拾收拾能走了,这岂不更好。
秦渊一怔,“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