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衹坐在椅子上,手搭在椅背上:“放心,我放了一些稻草人和番茄汁在室内。心魔感觉不到这么多,只要柔软的能溅出血的东西,就能蒙骗它。”
淮舟江不再犹豫。他转身看着榻上的‘路衹’。
‘路衹’也淡淡地看着他:“看来,我是冒牌货。”
“你错了。”淮舟江低声道,“你不是冒牌货。你是我心中的尊上,是无法磨灭的记忆。但我愿意为真实的尊上,消灭心中的形象。只要尊上平安,什么都好。”
‘路衹’轻笑:“你能这样想,他不知道该有多欣慰。”
淮舟江抿嘴,看着不远处的路衹。路衹冲他挑眉,似乎问他怎么还不动手。
淮舟江嘴角勾出一丝笑:“那就借你吉言了,‘尊上’。”
他握着剑,下一刻,猛地插进‘路衹’的胸口。忽然天地颠倒,淮舟江几乎站不稳,最后落到一个温热的怀抱。
他睁开眼:“是您……”
路衹冲他笑了笑。
他们回到了长生门大殿,苏予原也冲过来关心淮舟江。
路衹叹了口气。总算是把淮舟江的心魔完全解决了。他调出系统面板,果不其然看见黑化值和好感度同步下降和上升。
好感度首先到顶,随即,黑化值也完全清零。系统弹出提醒:“恭喜宿主,任务完成度90%。最后一项任务:铲除苏家、曲家的圣王功党。”
这项任务需要淮舟江自己亲自完成,路衹本来也懒得动手了。
他任淮舟江苏予原二人互相关心,便走回寝殿了。
系统还未消失:“宿主,任务完成后要留在这里直到寿命结束,还是直接开始下一个任务?”
路衹刚想说直接开始下个任务,忽然想起淮舟江的脸。
他不在,淮舟江会怎么样?
“我们会为您创造合情合理的意外。您不在,主角的命运可能会发生改变。不过那都不是快穿局的任务范围了。”
路衹听见这种冷冰冰的回复,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
“合情合理的意外?在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来一场机械降神?”
路衹看着自己的手心:“我还是比较喜欢和这位淮少主玩一玩,毕竟离开了,就是永远离开了。”
毕竟,淮舟江只是书中的一个人物。
再也无法在任何地方碰到的,一个让他触动的小人物。
“我怎么可能是个狠心的人呢?”路衹笑了笑,走进寝殿,“让我待到寿命结束吧。”
“是,宿主。”
淮舟江在不远处看着路衹离开的背影,不知为何,感觉到命运仿佛在此刻拐了一个弯。
也许是在他们进入幻境的那一刻,也许,在淮舟江对路衹说“永不离弃”的那一刻,他们的结局便有所不同了。
随后,路衹吩咐淮舟江屠了苏曲家满门。既然要杀大部分的人,那江湖上的铁律便是一个都别放过。
淮舟江也没再有过一丝犹豫。也许在他看见苏予原的时候,心中有过一丝愧疚,但这愧疚在路衹的命令下很快化为乌有。
何况,苏予原还鼓励他这样做。
后来,苏予原云游天下,而淮舟江和路衹则继续在长生门,做他们的尊上和侍卫。
淮舟江很快升职左护法,给敖珩都带来了点危机感:“淮少主升职真是快。”
淮舟江尴尬地笑了两声:“蒙尊上垂怜。”
他们闲聊了片刻,淮舟江状似无意地问:“右护法知道尊上现在在哪儿吗?”
敖珩看着门外,目光辽远,语气中带着微微的叹息:“现在,应该在长生山上吧。”
另一边,路衹坐在千灼枝的坟茔前,一杯一杯地喝着酒。
“是我来晚了。”
路衹眼神落寞。他是回穿这个世界,而在降临前,长生门一直由一名傀儡‘路衹’统治。
在路衹自小生长的那第一世,他按书中剧情杀死老门主,领养千灼枝和敖珩,一手将他们培养长大。因此,在第一世,他们根本没有造反的念头。
而这第二世,因为傀儡的所作所为,千灼枝升起了造反的念头。
至于原因,不过是傀儡曾经没有救下千灼枝的父母。幼小的千灼枝失了双亲之爱,在长生门这个食人窟里,路衹又不能一直看着,于是千灼枝自己把自己拉扯长大,性格变得扭曲。
后来,千灼枝出了长生门,试图自立门户,却被爱人背叛,最终被路衹说服回到长生门,成为纤手无情的左护法,也不过是一年间的事。
千灼枝喜欢桃花,喜欢穿粉色的衣裳,喜欢玩幻术,走到哪儿都像一簇火焰,闪耀得人移不开眼。
但她偏偏又最尊敬尊上,连死时都喊着尊上,而不是“路衹”。
……不过是一些琐事罢了。路衹喝下一杯酒。
路衹听见了,千灼枝的最后一句话:
“我从未后悔……”
路衹深吸一口气:“我也从未后悔遇见你们。”
他记得刚到第二世的时候,千灼枝为尊上的变化感到惊讶。
她双手交叉在身后,朝路衹笑着说:“尊上比先前更有人情味儿了!”
笑靥犹在。
“我记得你和淮舟江都喜欢这桃花酿。你喜欢南方的,而淮舟江喜北地所制。我带来了。不知现下,腐烂的你还能尝到吗?”
路衹提起酒壶,往土地里倒入佳酿。
“我们也算是相伴走过了近二十年的路,就让这酒送你最后一程吧。我也要出发,赶往新的人生了。”
路衹倾倒酒壶,直到一滴也不剩。他将酒壶放在身侧的桃花枝间,起身看向淮舟江的方向:“走吧。”
淮舟江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没有意义,只沉默地点了点头。
桃树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在微风中抬了抬树枝。
桃花摇曳,云雀鸣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