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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险胜党余波清算 心计男伏膝乞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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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的倒台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将朝堂上盘踞多年的势力连根拔起。牵连的官员不计其数,这几天,处决官员的名单都快长到够几个人冬天围在脖子上取暖了。

皇帝朱笔一挥,轻轻松松勾掉一个又一个名字。三司的牢房人满为患,连刑部大堂外的廊下都挤满了等待提审的犯人。官员们人人自危,往日里称兄道弟的,如今互相弹劾,恨不得将对方的祖宗十八代都抖落出来以证清白。

通政司也是连轴转,连耿季秋都有些看不过眼了,上奏请皇帝稍缓株连之势,皇帝这才收了收手。

耿季秋在这场清算中,一跃成了皇帝最倚重的人。清流之首,三朝老臣,敢在满殿张党面前直言相抗的人。皇帝连下三道嘉奖旨意,又赐了宅邸、田产、金帛,连他那个久病的老妻都得了封诰。

耿季秋一一谢恩,不为官禄所动。在单独面见皇帝的时候,皇帝又恰巧提到了他的那个学生。

裴文兰。

皇帝又把那个问题抛出来给耿季秋,问他裴文兰适合什么样的职位。似乎他自己心里也对这个“刚正不阿又耿直死板”的小御史有所考量。

督察院有耿季秋这么个角色,是皇帝接下来培养裴文兰的目标。

“这……”这个问题问到耿季秋心坎上去,他犹豫了。

不过最后,裴文兰也跟着受了赏。他那日在御前直陈张裕贞“大逆不道”的言论,又亲手呈上了张元策私制黄袍的证据,定鼎之功,满朝皆知。

皇帝将他从正四品的左佥都御史擢升为正三品的右副都御史,连升两级,一跃成为都察院最年轻的堂上官。宣旨的太监念完升赏诏书,笑着补了一句:“裴大人,陛下说您年轻有为,日后都察院,还得您多出力。”

裴文兰自然是像往常那样,一板一眼地对着所有人鞠躬道谢,不露半分喜于钱财官位的神色,表现得波澜不惊,又说了许多体面的话。

而沈书澜,是在沈府的床上听说这一切的。她的伤还没好利索,浑身上下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太医说至少得养三个月。她每日里只是躺着,喝药,睡觉,偶尔由沁涟扶着在院里走几步,走多了便喘得厉害。

外面的消息都是宁安偷偷带来的,她隔三差五便来,可每次来都带着大包小包,什么补品药材,什么新鲜果子,什么京城新出的点心,堆得小几上满满当当。在这件事上,宁安把前后的事情都解释了一遍。

是她回去的时候发现太子通过惠贵妃给皇帝下了慢性的扰神的药,进而好让张家在前朝行动,太医只道那味烈性药藏得深,并且要日积月累地吃着才能起作用,若是不仔细去查,真的查不出来。况且皇帝多去惠贵妃宫里一同用膳,惠贵妃自己都吃着,因而没人怀疑。

只是那日,宁安多留心了送来的药,却被惠贵妃慌乱赶回来察看,太子动用张家的人脉连同惠贵妃下药的事情才一点点被查出来。不过皇后知道这件事的第一时间,没有处置那些人,反而是把惠贵妃连同后宫一同软禁,严禁消息外传,只放出去皇帝日益衰退的假象。

皇帝也在断药恢复一段时间后,才与皇后宁安三人联合演了一出日薄西山的戏。

宁安实行这个计划的时候被皇后监视着,自己也不能多举动。因此没有办法向外给沈书澜传信,更何况在不久之后沈书澜就屡遭弹劾被人盯得紧。不过沈书澜这招将计就计,让张家误以为自己大局已定,引得张家露出爪牙,这属实跟他们预先料想得太契合了。

沈书澜只是耸了耸肩,笑笑。其实她原本就没想出来如果不接下张家这一招之后会招来哪些更令她意想不到的坑,只能说在外建立情报站和人脉网的做法很明智。至于将计就计,是她继“大不举”之后又一突发奇想,她事先通过杨怀悯跟靖王取得联系,两人虽然没有交流细节,但是都愿意赌一把皇帝的身子。

皇帝如果身子真的不行了,他们再怎么样,迟早也是死路一条。但是如果皇帝多撑几天,只要能借假入狱前的时日张家露出把柄,皇帝得以护得了他们,继而铲除张家,他们也愿意以身试险。

只能说,张家倒台是他们不谋而合,也是大势所趋。

一日午后,圣旨送到了沈府。皇帝升她为正三品指挥使,坐实了代理的实权,又赏了绫罗绸缎、金银器皿,还有一道亲笔手书的“忠勇可嘉”匾额。

传旨的太监走后,沈书澜才坐回床上,背对着铜镜,将上衣褪至腰间。沁涟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药碗和干净的纱布,看着那道血肉模糊的脊背,眼眶已经红了。

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那手还是抖的。

“小姐,”她的声音有些颤,“这绷带……都跟肉长在一起了。”

沈书澜“嗯”了一声,声音平静:“拆吧。”

沁涟深吸一口气,拿起剪子,小心翼翼地剪开那层被血痂和皮肉粘在一起的绷带。每剪一下,沈书澜的身体便轻轻颤一下,可她始终没有出声,只是握着床沿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沁涟拆得很慢,慢得像在剥一层薄薄的纸。可那纸底下不是干净的皮肤,是纵横交错的鞭痕、烙痕、青紫的淤伤和尚未愈合的裂口。拆到一半,沁涟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下来,滴在沈书澜的背上。

“小姐……您这是何苦……”她的声音哽咽着,“提前缠这么多绷带,怎么受得了……”

沈书澜闭着眼,嘴角弯了弯,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像是在宽慰她:“不缠不行啊。谁叫我还是个欺君罔上之人?”

“而且我要是不把自己裹成个旧伤累累的模样,那牢里的处刑官下手可不会这么轻。我越惨,他越不好意思下重手。”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自嘲:“三五天的皮肉之苦,换一条命,值了。”

沁涟却心疼得说不出话,只一味地掉着眼泪。这样的场景,她甚至都下不去手,沈书澜是怎么轻飘飘地一笑带过的。

“呜……”她实在不忍心,停下来,抹着眼泪。

“别哭了。”沈书澜强忍着痛,抬头帮着她抹去脸颊上的泪,“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和老夫人过得怎么样?我这样的身份,连累你们了。”

沁涟更加心痛起来,连连摇头让沈书澜放心:“都是当差办事的,也不至于跟我们多说什么,只是把府内外翻个底朝天就走了。老夫人虽人在床上,气性却不减,不害怕的,更多的是担心小姐你。”

“是吗。那就好。”沈书澜又说,“不知道姐姐在靖王府有没有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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