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理会系统的诱导。
江玖苏轻叹一声:“读档。”
瞬间,她回到了自己屋子的床上,眼前出现了久违的红字。
【支线:隐藏的身世探索程度40%。请玩家再接再厉。】
【注意:若不影响主线剧情探索,玩家只有一次拯救攻略对象的机会。此次存档失败,将无法重来。】
江玖苏翻身起床,一路疾奔到崔兆玉的院落。
大雨倾盆,溅起的泥点子斑斑点点地染在她粗布的裤脚上。
她立在门前,浑身湿透,鬓发贴在脸侧。
活像一只从雨夜里爬出的女水鬼。
屋里的人似有所感:“谁?”
江玖苏心稍微放下来了些。
“是我,二少爷。”
短暂的沉默后,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细缝。
崔兆玉的身影出现在缝隙中。
他的眼睛漂亮却凌厉:“你来做什么?”
他原本并不打算让她进来。
可就在那一瞬,他看见门口的少女抬眸望向自己,眼神骤然一亮。
她湿漉漉地站着,双手提着裤腿,仰头看他。
竟像一只被雨水打得瑟瑟发抖的小狗。
他强迫自己移开了目光。
但是那画面却占据了他脑海中的每一个角落。
俗不可耐的笑容,妄想获得的荣华富贵。
浅薄得、看到崔昭就黏上去的眼睛。
他为什么会在意她这样的人?
明明他之前应该见到过许多这样的人。
可莫名的,崔兆玉却觉得眼前的少女不一样。
“外面雨下得好大。”他听到她说,“我有些事情想要请教你,公子你就帮帮我吧。”
崔兆玉的神色冷了下来。
“休想。”他的语气里忍不住带起酸气,“兄长的床你爬不成,就想来找我么?”
“你仗着这点颜色,以为我会受用?”
江玖苏:......
有点后悔救你了。
话一出口,崔兆玉心底也微微一滞。
若真把她惹急了,让她把崔家人苦心掩藏的秘密宣扬出去,最终坏的仍是他的筹谋。
绝对是因为这个才后悔的。
... ...绝对不是因为方才那句话。
江玖苏:”二少爷,崔夫人吩咐我明日跟着兰韵姐姐去配大少爷的药。”
“你是府里的少爷,你可知道这配药要怎么做,才能让夫人和大少爷都满意呢?”
她此刻满头湿透,脸色被寒意冻得有些苍白。
发梢的水滴在说话时顺着面颊滑落。
好像一滴泪。
崔兆玉愣住,手中动作不由自主,门也随之开大了一些。
他的手指已然伸出,却在察觉的那一瞬戛然而止。
他极力忍下拭去她脸颊水珠的冲动。
真是碍眼,他心想。
江玖苏继续说:“二少爷若不想我进去也无妨,我们就这么说也可。”
只要崔兆玉不要突然死掉了就行。
就在她以为两人就会这么一直一里一外地站着说话得时,出乎她的意料,崔兆玉表情冷淡地叫她进了屋。
江玖苏麻利地闪进屋内。
崔兆玉抱臂倚在窗边,目光却始终牢牢锁在她身上。
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被他盯得发毛,她试着开口转移视线。
“二少爷,你可有什么法子能帮帮我?我虽采过些草药,可实在谈不上会行医。”
她边说着,手还有些不安地拎着自己的裤腿,像是怕弄脏了他的屋子一样。
可怜兮兮的。
崔兆玉不知道她纯粹是被他每次放置即化的死亡率给吓到了。
动作保持不变是正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找话题留在屋子里面。
江玖苏根本不在乎什么地脏不脏的。
崔兆玉终于说话了。
“会有人带你。”他冷冷地说到,“你可知道——”
他没说完,但他却不想说了。
她大概率是回不来了。
就跟那些曾经消失在药房里的、被崔老爷宠幸过的婢女一样。
江玖苏好奇:“知道什么?”
她什么都不知道啊。
“罢了。”崔兆玉不再看她,“你等雨停了走回去。别留在这里碍眼。”
一如既往的嘴臭。
江玖苏撇撇嘴,放下了裤腿。
少女裤腿流淌下来的泥水弄脏了地面。
崔兆玉眉心跳了跳,却没有忍住没说什么。
反正这是她活着的最后一天了。
他努力说服着自己。
尽力忽视心里某种怪异的感觉。
“二少爷,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崔府呀?”
江玖苏开始叽叽喳喳起来。
“你和大少爷的名字怎么这么像?老爷夫人为什么要把你要来?”
崔兆玉懒得再去细想江玖苏的来头。
他眼下明面上不能违逆崔夫人,暗地里又始终被窥视,心底早已生出几分厌倦。
或许是无聊,或许是不在乎。
他鬼使神差地开了口。
“我出生时,长兄才五岁。”
他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我与长兄同月同日同时而生,八字除却年份,余下全都一模一样。”
“这么巧?”江玖苏惊讶,“看来你们两确实注定就要做兄弟呢!”
崔兆玉没有接话。
注定吗?
若真有天命,那他便是注定要被带进崔府,成为大少爷的药引子。
用自己的生辰去冲喜,冲掉所谓的痴病。
两人名字、生辰都一模一样。
只不过多了一个“玉”,只为成全崔府那虚妄的“佛恩荣光”。
令人作呕。
崔昭的痴病是否痊愈,他不得而知。
但他却日渐消瘦,血色一天天褪去。
而崔昭,却不知出于何因,反而练起了剑,越发强健。
崔兆玉自嘲地笑了。
说不定,他的血……真的有用呢?
他就像一截正在腐烂的木头。
外表披金戴银,掩不住骨瘦如柴的手臂,也掩不住皮肤上纵横交错的伤痕。
他以高高在上的姿态遮掩虚弱,实则内心早已裂开,破成一个黑洞。
他渴望着什么,却连自己也说不清。
“可这么说来,为什么有人同时想要害你和大少爷呢?”
江玖苏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总觉得是府里有人想要害你。除了上次我们遇到的那个男人,你可有发现谁特别不对劲?”
明明第二天她就要死了,她却还在关心别人。
崔兆玉嗤了一声:“我周围都只是些奴仆,名字都记不得。”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唤。
熟悉的声音。
是兰韵。
“二少爷。”她恭敬地站在门外,手中端着一碗热气氤氲的汤药。
可是那声音却有几分诡异的平板。
“明日便是给大少爷配药的日子,奴婢来送补方。”
屋内空气骤然凝滞。
崔兆玉眉头一挑,却意外看见江玖苏猛地站了起来。
“快躺到床上!”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带着急促。
不知为何,那一瞬,崔兆玉也生出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鬼使神差间,他竟真的照做,任由自己伏在床榻上。
仿佛……一旦不照她说的做,门外那双脚步,就会踏进来将他们一同吞没。
江玖苏下意识想存档,却意识到机会只有一次。
因为崔兆玉只是攻略对象的其中一个。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她心一横,直接扇了自己一巴掌。
接着,在崔兆玉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江玖苏忽然放声假闹起来:“对不起二公子——”
“我再也不敢爬你的床了,您饶了我吧!”
门外的兰韵手中汤药失了力道,猛地摔落在地。
瓷碗碎裂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