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芳无语。
他外婆很老了,冬天还在大街上卖针线鞋垫,那么冷,他外婆像是把所有能盖的能穿的都穿在身上了一样。
只一眼,信芳就心软了。
她常常光顾,还请人吃饭,多煮点面条,多下一个荷包蛋,是在之后,才发现这个老婆婆就是付飞的外婆。他外婆耗尽生命换来的钱,他全都买酒了,甚至还叫一堆揍过他的人一起喝。
信芳记得他外婆去世时他也来找过自己,比起悲伤,他看起来更开心自己多了一个要钱的借口。他尽力表现地悲伤,却毫无诚意,整个表演夸张轻浮。他咧着嘴,流着泪,说要给外婆买一个骨灰盒。
“姐姐。给我一百二十五块钱。”
“我不是你姐姐。”信芳冷冷道:“我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一刹那,她看见付飞流下泪来,她不是第一次看到付飞流泪了。可这样静静地、真实地流泪还是第一次,他默默地,任由着眼泪扑簌流下,终于忘记了表演。
但那仅仅只有一瞬,在他接下来开口后,他的表演欲又占领了高地。
“我没有外婆了。”他颤抖道,“你一定觉得我是个混蛋吧。我外婆赚钱不容易,冒着冷风,在外面卖鞋垫,我从来没帮过她,我偷了她的钱喝酒、赌钱,到最后连一个安身的小盒子也买不上,还是你帮我垫了钱,处理了外婆的后事。”
他挣扎着,扑通跪在信芳的面前,他真挚无比,捧着信芳的手,他用额头轻轻碰住信芳的手,导致信芳的手也沾上了血,他祈求:
“原谅我吧,求求你,原谅我吧。”
信芳将手甩开,感到阵阵恶心。
“我改了,真的改了。我不再喝酒了,也不会赌了。姐姐,芳姨,我把你当成我的妈妈了,你知道吗?”他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外婆跟我说,你和我妈妈很像,我曾经还有个姐姐,但她们都得了同一种病,心脏病,你知道吗?人一下就没了。姐姐死之后,我就变坏了。他们说心脏病是遗传的,也许我也有心脏病,也许有一天我也突然死了,我觉得活着好没意思,我才喝酒的。我想死,我不想活了。姐姐。”
他朦胧间伸出手,又抓住了信芳的手,他虔诚地忏悔:
“就连我外婆,可能也是心脏病走的。我害怕看到她,害怕我也会心脏病,我死了,就像路边的狗一样死了。没人会管我的,姐姐。芳姨,信芳。”
信芳一个激灵,一下想要站起来,推开面前的人,但眼前这个狡猾的骗子早有准备,他死死的抓住信芳的手,眼神真诚,如同一个等待拯救的溺水者。
“原谅我吧,我害怕,我会死在冬天,死在路边。救救我,姐姐,就像你一开始,救我那样。去年冬天,你不就是把我救起来了吗?没有你,我就死了。”
信芳凝视着他,突然有了一种恐惧。
他可真能胡说八道啊。
付飞见信芳不动,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他伸手,那带血的手,捧住信芳的脸颊。
“你不要我了吗姐姐。”
砰地一声,门被推开了,呼啸的冷风都灌了进来。
“你在干嘛?”霍桐一把将信芳拉了起来,拉到自己的身后,他把药丢在付飞的面前,“滚。”
他冷酷地宣判。
付飞可怜巴巴地拿着药,看看霍桐,又看看信芳。店里只留了一盏灯,他有些看不清信芳的表情了。
“姐姐。”
他话音刚落,就被霍桐踹了一脚,整个人差点腾空飞行,最后栽倒,撞到了好几个椅子。他像一只小鸡崽子,被霍桐丢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