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预先设想的一切见到信芳会有的情绪、计划都在此刻成了废纸,他只能感觉到自己现在非常悲伤,甚至无法再带上虚伪的假面顺着岳母聊天。
他羞愧,他还是不能保护她,大气不敢出,甚至还不如以前,以前他还只是一个懦弱的个体,残存一丝独立性,可如今他也成为了别人的杂役。
他不能不去看她,虽然不被允许。
他凝视着趴在地上安静、认真擦拭地面一遍又一遍的信芳,如坠云雾里。
她变了。
她怎么可能如此脆弱,像是个谁都可以揉捏的面人。她怎么可能跪在地上,像畜生一样冲他把头垂下。
他真实地觉着自己从额头中间有一道裂缝,他要被撕裂了,被他岳母和信芳一边一个,撕裂开来。
幸好这时候他的岳父醒了,他岳母的主子醒了。
岳母不再监视,她需要匆匆起身,去伺候她的主子,同时不忘招呼着庞如海也去接一盆热水,是了,他主人的主人,也是他的主人。
他从信芳的身边走过,可她怎么可以连头都不抬起来看自己一眼,连手里的动作都不曾停下。他心里发狠,她怎么可以这么快就装成了陌生人。
因此他愤怒,在岳母之外,他也对信芳发号施令,他刻薄地说那味道还是没有散去,叫她把地板缝也处理干净。
她就那样逆来顺受,跪在地上擦了足有两个小时。
这真让庞如海崩溃。
最后她怯弱而真诚地说她等会还有工作,不得不走了。岳母对她的工作很不满意,认为她在磨洋工。
庞如海添油加醋下,他也认为屋里尚弥漫着一股臭味。
岳母和岳父坐在餐桌前,岳父面前是一碗面,岳母正拿着汤勺,将上面的浮油滤掉。庞如海坐在一边。他们如在衙门上,堂下是刁民信芳。她佝偻着背,试图求得一个释放。
岳母:“不是我不让你走,是你的工作都没做完,我付钱让你来做清扫,现在屋里还是那股腥味,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卷来的。”
“呃...”她半垂着头,“您不满意地话可以在app上投诉,但我现在得走了。”
岳母大火。
“你什么意思?!”
“好了。”岳父出声,他懒洋洋地,像皇帝一样抬起头,打量着信芳。“不投诉你,你走吧,钱照结。”
岳母立刻噤声,颇有怨言地等着信芳。而信芳飞快地抬头确定了一下局势,立刻微微欠身,算是鞠躬,背着自己的工具离开。
六分钟后,庞如海提出天不早了,他也该回西城了。
六分钟,是他忍耐的极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