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眼里，我算无辜吗？”

沈归雪愣了愣，要是半月以前，她定然觉着段家满门都该死。但现在她莫名想为除了段怀仁之外的人开脱。段怀仁行事与旁人有何干系，更别说段如珩当年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

她以前怎么会那么想呢？

段如珩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回神了。”

沈归雪顺着抬起头，段如珩清俊的面庞在烛火的照耀下泛着柔和的光，他含笑看着她，仿佛刚才只是朋友间开玩笑般随口一问。

段如珩其人，在同龄人中身姿极为高挑，沈归雪也不过刚刚到其鼻梁。

怎么说都该是沈归雪仰望他，但她偏偏觉着刚才段如珩问得低微又小心翼翼。沈归雪想，即便是一个不相识的人被他这般问，都不会舍得对其疾言厉色。

她回之一笑：“为什么这么问，我以为你会觉着我以将你视为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

段如珩将刚才找到的烛火置在床头：“段某倒也不是没有自知之明。”

看着段如珩的背影，沈归雪莫名想赌一把。

她鬼迷心窍的说道：“你可以这么想。”

沈归雪莫名理解了当年她爹为何会做那么多看上去不可被理解的荒唐事，她师父每次提及既嫌弃又怀念。

原来并肩之时，真的会摒弃先前的很多想法。人非草木，怎么会真的对旁人的一片付出无动于衷，哪怕最后发现都不过是虚情假意罢了。

段如珩嘴角噙了一抹笑意：“我守在床下，今夜大抵不会有什么事了，好好休息。”

“……？”沈归雪皱眉，“谁能料到一会儿会发生什么，这床倒也不小，足够你我相坐。”

见段如珩仍在低头犹豫，沈归雪接着道：“若发生什么，也不至于应对不及。”

段如珩嘴边笑意没减：“有理。”

沈归雪让出一个位置，长鞭置于腿边，打坐准备入定，却突然瞥见床榻边静静躺着一个东西。

是人的指甲。

沈归雪翻身下床，拦住了段如珩的动作：“等会儿，有东西。”

她轻轻掀起褥子的一角，就看了一眼，就让她感到头皮发麻。

沈归雪“唰”的一下将褥子悉数掀开，床木板上密密麻麻全是血痕，人断裂的指甲壳跟随着沈归雪的动作“哗”一下聚集。

血痕显然是有些年头，已经开始发黑。

碎指甲边缘参差不齐，明显不是正常被修剪下来的。沈归雪脑中莫名响起了一种尖锐刺耳的声音——

人一下又一下仿佛不知疼痛一般用指甲抓墙的声音，不禁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个村子里的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坐在床下休息吧。”

段如珩沉默了一会儿，道：“你确定？”

“？”

沈归雪迟疑的弯了弯腰，床下的光景险些让她吐出来。一堆看不出原样的人体组织堆砌在那，血淋淋的痕迹凝结成块，上面覆盖了一层灰尘。

若非沈归雪细看了一眼，险些没有认出来。

沈归雪拎着褥子的手缓慢放了下去：“没事，可以忍。”

段如珩有些好笑的看着沈归雪有些菜色的脸：“以前没遇过这些事？”

“你遇见过？”

段如珩嘴角笑意滞了一瞬，随后安慰的拍了拍沈归雪的肩膀：“那这些年萧谷主待你应该是极不错的。”

沈归雪神色柔和了许多：“嗯。”

“那就好。”

“听师父说，我父亲是他此生唯一认可的对手。”那老头一边喝酒一边炼毒小声嘀咕的背影仿佛又在眼前，沈归雪嘴角勾了起来。

段如珩看向前方：“这倒是很少听人提及，看来流言的确不足为信。”

沈归雪嗤笑：“你听见的，不会是他俩自第一次见面就看彼此不顺眼，一直打到了沈家被灭。临末了，我师父还不忘多添了一把火吧？”

段如珩笑：“倒也没这么夸张。”

“师父最是光明磊落的，这样的事情他想都不会想的。”沈归雪眼角突然噙了泪，“师父说，‘既得挚友，便该倾心相待，不该在背后戳冷刀，放暗箭。’”

段如珩：“人生大义，理应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