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她的目光撞上了角落里那个清瘦的少年身影。

陈扉。

他安静地站在那儿，微微低着头，额发垂落，遮住部分眉眼。

宽大的校服衬衫在粘滞的空气里纹丝不动，半旧书包妥帖地背着。

右脸上那片菌斑状的痕迹，在黯淡的光线下仿佛有自己的脉动，流淌着一丝非人的幽光。

夏芮的呼吸一滞，扭开头。

她想起了某个低级副本结束后，这个少年用那种干净平和的嗓音，对着一地狼藉和某个为救人而重伤的玩家，随口般点评：

“……强烈的自我感动，会像糖浆，把需要帮助的人黏在原地，直到窒息。”

那句话当时像根细针，扎进了她最深的焦虑。此刻在此地重逢，那根针仿佛还在肉里。

她强迫自己深呼吸，挺直脊背看向别处，手指却绞紧了腕间的绷带。

最悠闲的莫过于陆青梧。

他甚至有余暇整理了一下并未凌乱的烟灰色亚麻衬衫袖口，仿佛只是步入了一个略有特色的地方。

他站在一处相对完整的区域，姿态舒展，目光温和地掠过众人。在林序身上略作停留，唇角勾起一丝弧度，难以捉摸。

随即望向这片空间的上方。

抬头只见更加浓稠的灰雾，缓慢旋转着，形成一个漩涡。

他微微仰着脸，视线跟着漩涡的边沿。

而熊楷，几乎是落地瞬间就调整好了表情，那敦厚的脸上迅速浮现出混杂着警惕与沉稳的可靠神色。

他上前半步，肩膀习惯性微向前倾，声音醇厚：“各位，看来我们被卷进同一个地方了。情况不明，我建议我们先……”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阵低沉轰鸣从脚下深渊荡开。每个人身体骤然一沉，感受到灵魂层面冰冷的拖拽感。

他们背后，灰雾涌动，缓缓浮现出半透明的轮廓。

墓碑。

大小、厚度、质感各异，却同样沉重地悬浮在每个人背后，与身体保持着微妙而残酷的连接。

碑面光影浮动，逐渐浮现出扭曲的字迹。那是系统判定的、各自生命中最大的愧疚。

熊楷的话噎在喉咙里，他脸上的沉稳裂开了一丝裂缝。

他眼角不受控制地瞟向自己肩后正在成型的碑影，又迅速强迫自己看向别人，试图重新掌握局面。

林序的注意力放在脚下龟裂的延伸线上。背后那骤然增加的重量，以及某种锈蚀般的文字触感，正刮过记忆边缘。

他抿紧了唇，目光反而更加锐利，快速掠过其他人的墓碑虚影，又扫过脚下。

刚才留意到的一片龟裂区域，边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剥蚀、塌陷，露出下方传来隐约呜咽的虚空。

崩塌已经开始。而他们的罪孽就是此刻背负的重力。

陈扉这时才缓缓抬起头，未被菌斑覆盖的左眼，平静地看向自己面前的空处。

他对背后的墓碑漠然，也早已与它共生。那片菌斑在墓碑力量显现的刹那，亮了一瞬。

灰雾压低，脚下有持续的碎裂声。

天台边缘正在锈蚀，一点一点往内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