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核心层,「童话废土」深处,红心皇后的宫殿。
旋转木马无声运行,糖浆从木马上淌下来。木马的眼睛是转动的万花筒,映出无数痛苦冻结的面孔。
过山车的轨道由森白肋骨拼接,车厢是打开一半的礼物盒,里面塞满棉花玩偶,发出细弱的呜咽。
空气甜得发齁,底下透着一股糖果腐烂的酸。
宫殿王座由糖果和扭曲金属丝缠绕而成,像一只巨大的巢。
审判官O——「糖果甜心」红心皇后,正蜷在王座里。
她换下了猩红蓬蓬裙,穿一件暗紫色睡袍,上面镶满镜片。赤着脚,脚踝上套着小铃铛,会自己轻轻咬合。
她没看面前的光幕,也没把玩任何新玩具。
她蹙着眉,用彩虹棒棒糖法杖的尖端,搅动一碗冒着泡的粉蓝色粘稠液体。
液体表面不时浮现出人脸气泡。噗地一声,气泡破裂,散出一阵短暂的情绪香气。
刚才的烦躁、对忒修斯那家伙模仿自己不够到位的不满、以及对所谓前夜祭麻烦事儿的极度厌倦。
“无聊,无聊,无聊透了。”她嘟囔着,声音在空旷的宫殿里回响,“拍那些傻乎乎的海报,还要把地盘借出去给系统搞什么主题屋,最烦的是还得去开那个闷死人的圆桌会。”
她撇撇嘴,对着空气抱怨:
“喂,镜子,你说忒修斯那家伙,装我装得像吗?她肯定只会软绵绵地说什么‘记忆的糖果’、‘甜美的遗忘’之类的废话,一点劲都没有。真正的玩,是要听到咔嚓一声脆响,看到颜色瞬间变掉才有意思。”
空气中,一面悬浮的镜子泛过微光,边框镶嵌着哭笑人面浮雕,传出缥缈的回音:“她编织的甜心幻影,足以填充一个会议席位。其他几位也并不总是本人出席。只要规则认为席位被代表了即可。”
“哼,便宜她了。”
糖果甜心把法杖从液体里抽出来,看着尖端滴落的浑浊糖浆,忽然眼睛一转,露出一丝狡黠又残忍的光。
“不过,她既然喜欢扮演我,等下次我的跳房子游戏缺人了,就请她来当地砖好了。被踩来踩去的地砖。嘻嘻,这个主意好玩。”
她为自己的想法雀跃起来,从王座上蹦下。
赤脚踩过冰凉的地面,跑到宫殿角落一个不断自动搅拌的棉花糖机旁。
“系统要狂欢?要预热?”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从机器里扯出一大团尖叫的粉色棉花糖,随手捏成一个戴着王冠的小人形状,“那就来点真正预热的东西吧。”
她对着棉花糖小人吹了口气,那小人猛地膨胀、变色,内部亮起混乱的光,然后嘭地一声轻响,炸成无数细小的糖屑,飘飘扬扬洒落。
每一粒糖屑落地,都化作一只指甲盖大小、机械与血肉混合的微型糖果精灵。
它们发出尖锐的笑声,开始疯狂地互相追逐、撕咬、拼接,地板上瞬间演出一场混乱血腥又色彩斑斓的微观战争。
糖果甜心蹲在旁边,托着腮,看得津津有味,七彩的瞳孔里映着那片微小而残酷的乐园。
“这才对嘛。”她满足地叹息,舔了舔棒棒糖,“工作什么的,让无聊的家伙们去应付好了。我的狂欢,早就开始啦。”
外面系统空间因审判官海报和“死亡不成立”承诺掀起的滔天巨浪,对她而言,还不如眼前这场微型战争里,一只精灵被扯掉翅膀时发出的独特吱嘎声来得有趣。
几乎同一时刻,系统主空间的宣传达到高潮。
起初,是声音被篡改。
无论身处系统主空间的哪个角落,所有背景音效和循环广播,都在同一毫秒被掐断、覆盖。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宏大、庄严,骨子里透出癫狂的混合交响。
管风琴的低吼与扭曲电子脉冲纠缠,弦乐中穿插着意义不明的集体吟诵与窃笑。
这音乐无孔不入,为整个空间蒙上一层怪诞的庆典底色。
紧接着,公会广场上那座横贯视野的巨型信息屏,其惯常流动的副本数据和排行榜崩解、刷新。
新的画面悍然登场。
猩红的糖果王座,由挣扎的人脸积木堆砌而成。双马尾的萝莉晃着白皙的小腿,棒棒糖法杖尖端滴落荧光糖浆。
她歪头,露出甜美到极致、也恶意到极致的笑容,唇瓣开合:“来陪我玩吧。输了,只是永远留下而已哦。”
字幕燃烧般浮现:【红心皇后·糖果甜心】
爆炸的彩色烟雾与刺目的聚光灯。燕尾服小丑在中央张开双臂,妆容惨白的脸上是撕裂般的狂笑。环绕他的残影里,依稀是观众扭曲欢呼的轮廓。
字幕如血浆泼溅般炸开:【愉悦犯·小丑——你的痛苦,是今夜最动听的喝彩。】
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的黑。中央一行冰冷的荧光小字,形成直刺视网膜的审判:【你,值得被观看吗?】
落款:【沉默观测者·黑箱】
极致的简洁与沉重。一个悬浮的、裂纹中渗出暗金色脉络的黑曜石面具,占据整个画面中心。
下方,一行优雅而古老的花体字,仿佛烙印:【认知,是唯一的原罪。】
【塞缪尔】
海报继续轮播:
【时间债主·高利贷】——无数飞速倒转的时钟,齿轮间卡着扭曲的人形阴影,字幕:“时间,会清算一切债务。”
【空间魔术师·莫比乌斯】——克莱因瓶走廊中无限循环的背影,字幕:“我的迷宫,欢迎坠入。”
【生态代偿者·达尔文】——半人半树的阴影在蠕动,字幕:“进化,或成为肥料。”
十三位审判官。
十三种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灵魂冻结的存在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