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离开。

苏汐看着他再次走入主街的黑暗，站在原地，又掏出一片口香糖塞进嘴里，慢慢嚼着，目光却扫视着周围。

巷子的墙壁、地面的污渍、电线杆上残破的广告、远处窗户里偶尔亮起又熄灭的灯火。

一切依然真实，依然合理。

她转身，朝着学校围墙的阴影走去，步伐轻巧，眼神已褪去慵懒。

巷口重归寂静。只有风吹动着地上不知谁丢弃的破塑料袋，发出沙沙的轻响。

折返时，林序选择了穿过宿舍区的小路。这里比教学楼区域更暗，只有几盏瓦数很低的路灯，在潮湿的夜雾里晕开团团昏黄。

就在他即将经过女生宿舍楼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楼侧背阴处，那排废弃的水泥雨檐下，竟透出一小团朦胧的光晕。那光比路灯的反光更稳定，更集中。

他悄然贴近阴影，目光穿过稀疏的冬青丛望去。

三个女生蜷坐在冰冷的台阶上，紧挨着彼此，借着唯一一只手电筒的光亮。

那是那种老式的、装两节一号电池的铁皮手电，光柱已经有些昏黄，正埋头看着摊在膝盖上的一份卷子。

夜风很凉，她们都穿着单薄的春秋季校服外套，冻得微微瑟缩，却没人抱怨。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压得极低的交谈。

“等等，这个受力分析，斜面摩擦系数μ，题目没给，是不是要用能量守恒绕开？”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用笔尖点着卷面。

“不对，你看这里，它说缓慢拉动，暗示了动能不变，那就是静摩擦平衡。”中间短发的女生凑得更近些，手指在公式上虚划，“但静摩擦最大值，这里，隐藏条件是倾角正切值。”

“所以μ其实等于tanθ？”第三个女生恍然大悟，声音稍抬又立刻压下，“那这道题其实考的是受力分解和临界判断，不是真算摩擦。”

“嗯，伪装题。”短发女生总结，随即又蹙眉，“不过这种伪装，月考真会考这么细吗？”

短暂的沉默。手电的光圈微微一颤，或许是持着它的手冻僵了。

“不知道。”马尾女生轻轻呼气，白雾在昏黄光柱里一闪而逝，“总觉得最近做的题，有点怪。不是难，是总让你绕开最直接的路，去猜背后到底想考什么。就像……”

她寻找着措辞：“就像不是在做题，是在解一道又一道的意图。”

“像在隔着毛玻璃看东西，”短发女生低声接道，“你以为看清了轮廓，伸手过去，摸到的却是另一边。”

她们不再说话，重新看向卷子。手电光晕笼罩着她们年轻而疲惫的脸。

林序静静地立在阴影中，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她们身上，也落在那圈昏黄的光斑上。

他悄然后退，转身离开。

身后，那点微弱的光，依旧亮在深夜的寒风里。

女孩们低低的讨论断断续续，和远处隐约的夜虫鸣叫混在一起，很快被空旷的校园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