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由愁云密布起来，谷薇将母亲扶到已经不成样的沙发上问：“妈，你先别哭，你先说说来砸东西的人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还有他是怎么进来的？又带了多少人？”
朝关仙招招手示意她也一起坐，谷薇问这一大堆谷母却压根答不上来，只一味地鬼哭狼嚎。
“我去哪知道呦，一群杀千刀嘞大半夜跑到咱们家，二话不说就开始砸，造孽哦。”
还没坐下就险些被眼泪飚到，关仙看见这一幕终于明白谷薇为什么每年过年都不回家了……
搬起板凳默默坐远了些，她见谷母口齿不清打断道：“谷薇，你和我先出来一下。”
直到此时才注意到自己家里还有第三个人，谷母见到关仙一时连眼泪都忘了流：“诶？你谁啊？怎么会来我家？”
起身围着关仙转了一圈，她用自己沾满灰的手去拽人家的白衣服：“姑娘，你是谷薇的好朋友吧？你看我家欠了这么多钱能不能帮帮我们？”
……
面对她袭来的手没想过要躲，关仙白裙子上被谷母清清楚楚印了双巴掌印，还得忙赔着笑：“伯母，你先容我和薇薇出去商量一下好吗？”
说罢便拉着谷薇出去，关仙迎面闻到一股臭水沟的味道，却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
“薇薇，我刚刚看了下欠条。上面明确写了你爸爸共欠王金龙本金八十万，可现在却让还款三百万。”
将刚撕下得借条塞进谷薇手里，关仙负手而立，明明前方就是臭水沟却硬被她衬出了种大江大河的感觉。
声音字字珠玑：“他们这明显得利滚利已经超出了正常范围，高利贷不说还上门暴力催收，你接下来就甭管他们，别废话直接找律师起诉。”
听着她铿锵有力的话暂稳心神，谷薇方才光想私闯民宅这些小事了，还未考虑到这关键一层。
因此眼神里全是佩服，她看了眼守在门前的母亲，又看了看关仙：“唉，看来我这次又要连累你了。”
即便已有破解之法还是一脸愁云，谷薇攥着那张借条颤栗。
这样时不时爆雷的日子也不知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她连连叹气，貌似从记事起家里就一直有人上门了，然后便是父母无尽地争吵。
至今家门上都还有被人写着“欠债还钱”的红漆，她本不愿把这一幕让关仙瞧见，可又实在是没办法。
因为她能信赖的、能依靠的只有关仙了。
这个从出生起就万众瞩目的女人，来到她们低洼村简直是一种折辱。
所以哪怕关仙没说什么，谷薇也不想让她在这里久站，忙轰着人上车。
她像是有多嫌弃自己家一样地吐槽：“仙仙，这里味道不好闻，旁边又是垃圾站，你还是先上车等我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将人硬推到白车边踩了一脚羊屎，谷薇看着这个记忆中的家乡，这么多年还真是一点没变。
依旧那么烂，洋灰路上被车压坏得路像橘皮纹，她每走两步都能看见炮弹坑，险些将仅剩的那只好脚也歪了。
谷薇跌跌撞撞，所幸关仙还没有上车，看见这一幕赶忙向前跑了两步。
她把人扶稳：“你都这样了就别逞强了，还是我陪你一起吧。”
跑时被藏匿在松动砖块下的泥水溅到裙摆，关仙皮肤白得像瓷，不施任何粉黛却带着种清润感。
宛若天使在小山村里遗世独立，她背后的山山影叠峦，起雾后将整片村子包围成了虚幻。
只剩关仙一人清晰地存在在视野里，她瞳色像谷薇记忆中的杏干，每到七八月，母亲总是村里第一个架梯去采杏子的人，而她则要负责清洗。
用小小的肩膀挑着扁担去村口挑水，然后再将每颗杏子洗得发亮铺到太阳下炙烤。
那时，七八月的阳光最毒了，她脖子上得汗巾就那样湿了干干了湿，晒上几天后又要再逐一翻面。
直到杏子开始跟母亲的脸一样长满皱纹，谷薇就知道差不多是时候了，从灶台下搬出比她两个高的大蒸锅。
因为杏干最讲究三蒸三晒，所以她必须得一秒不离地守着才行，就像如今守着关仙一样。
她当时需要杏干来贴补学费是必须，而现在需要关仙更是必须。
谷薇眼看着杏干在蒸锅里呈半透明状关火，然后再重复以上步骤两遍，直至果肉半透明状发粘，就和关仙的瞳色差不多了。
她眼珠像秋季的红枫叶被阳光普照，黄中带橘，橘中带红，却又不是棕，看上去莫名有种萧瑟感。
仿佛日落西山的晚霞，让人怎么留也留不住，关仙在气质上就像是一本以悲剧收场的青春疼痛文学。
不说话时面无表情冷淡得可怕，可一旦接触了，你才会发现她这个人有多好。
好到让谷薇贪恋关仙属于自己的时刻，她被扶稳后明显到有人在注视自己。
可这人是谁呢？
不用回头看也知道是谁，她不过拉关仙手一下对方就这么大反应，更别提拥抱了。
要是让虞兮知道还不得气死，谷薇不着痕迹地松开关仙，又在她手上拍了两下：“我没事，村里路不平地面也脏，你还是快上车吧，我二十分钟处理完事情就来，不会让你们等太久的。”
说罢便一步一拐地往家里走去，谷薇如此执着，让关仙误以为她是有什么私事不想让自己听。
只好放人归家，她朝谷薇晃了晃手机电筒：“那好吧，有什么事你及时给我打电话。”
给谷薇在后面照路，关仙担心那伙人会随时回来，就又跟了一段，直到看见人进家门也未走远。
她站在能看见谷家老房子的地方默默守护，就是天气有点儿冷了。
关仙被冻得缩脖子，这里清一色的平房和田地让风刮起来毫无遮挡可言。
这可真叫一个透心凉，她让冷风吹得皮肤直起鸡皮疙瘩，只好抱着自己胳膊搓了搓。
试图暖热，关仙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暖风：“看来姐姐确实很在意谷秘书啊～”
虽然从嘴里呼出来得气温热，但还是把人吓了一跳，虞兮抛下许诺从车里出来，心底有些后悔让虞珍收手了。
以她现在来看就应该再砸再打才对，谷薇真不长眼，居然敢当着她面拉她媳妇的手。
一想到刚刚她拍关仙手那两下就来气，虞兮始终认为自己是正宫的超绝自信心让人无语。
忍不住问她：“你是不是有病？”
大半夜出现在她身后吓人，关仙毫无防备，扭头掉进了她幽深的瞳孔：“怎…怎么了？”
还以为自己脸上有东西她才会这样盯，关仙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忽然就有种想跑上车的感觉。
虞兮她到底是想干嘛？
老是这样神出鬼没吓唬人，她眼中的阴郁陡然扫空，随后拉着关仙便开始撒娇：“我后背好疼啊姐。”
将对方看老房子的头掰过来看自己，虞兮嘟嘴抱怨：“在车上等这么长时间我都有点儿坐不住了，谷秘书她怎么还没好？不是就三百万的经济纠纷吗？不行这份钱我替她给，只要能让我快点儿回家睡觉就行。”
低头看了眼时间已是凌晨四点十五，她用手捂着腰也站不直，整个人光想往关仙怀里栽，但却遭到漠视。
“你是怎么知道具体金额是三百万的？”盯着她眼睛问出这句话。
关仙声音冷得仿佛数九寒天：“我在问你话，你是怎么知道的？”
让虞兮瞬间如坠冰窟，她疏离的眼神像刀子，在人心上破开个大洞。
关仙真想钻进去看一看，看看虞兮心里究竟都藏了些什么，以至于让她像如今这样疯魔！
什么下毒、陷害……任何下三滥的手段都使，虞兮也是真不怕自己哪天翻车被抓进去！
她好脾气，别人可未必这么好脾气。
就这样盯着虞兮不丢，关仙方才还冷的身硬是被气热了：“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会知道那份高利贷金额是三百万？又在这件事中参与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