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俩就这么肆无忌惮地当着自己的面密谋,余樾头疼得直搓额头。
等病房门关上,余樾嘟哝着跟她抱怨:
“你不帮我说话就算了,怎么还帮着出主意?你还给她那么多钱,她手上钱一多就爱带我妈上街去偷偷买糖吃……”
栗青林斜了他一眼,“那要不,你现在进去把钱再拿回来?”
见她终于愿意说话,余樾立马笑嘻嘻,脸上哪里还有半点不乐意,“你肯跟我说话了?”
栗青林懒得理他。
“你再帮我劝劝我姥呗,她听你的。”余樾追上她,也不管她是不是在听,就一个劲自己在那叭叭。
“前段时间她总说肚子不舒服,让她来医院她也不来,我就想着趁着这次骨折住院,就做一个全身体检,没事的话更好有事的话……也能早点治。”
栗青林突然停下,余樾没有准备,脚往前迈出三四步才反应过来。
“姥姥身份证在你这儿吗?”
余樾点头,他拍了拍口袋,“这几天我都随身带着,就怕万一要用。”
“直接去预约一个明早的体检,到时候就跟她说是出院的例行检查。”栗青林说,“你把钱交了,把人带到检查室,她腿脚不方便还能自己跑吗?”
余樾顿时明白过来,他冲栗青林比了个大拇指,“还是你聪明,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少贫了,赶紧去预约缴费吧。”
第二天一早余樾就去医院陪姥姥体检,栗青林起床后就自己打车到他家,到的时候正好碰到孟萦要出门。
“阿姨,你这是要去哪儿啊?天还早,你吃过早餐没有?”
“我要去学校找余樾,”孟萦急急忙忙地,外套没穿、帽子围巾也没戴,“他姥没在家做早饭,他肯定饿着肚子去的学校,我得去给他送点钱。”
“那我陪你去,我们先进去把衣服穿上,再拿个围巾好不好?外面结冰了,很冷的。”
孟萦根本不记得余樾的学校在哪,栗青林知道,但她也知道学校根本找不到人,所以也不提,两个人裹成棉球,就抱着附近的几条街巷转来转去。
等终于转累了,栗青林找了家馄饨店,提议先吃口热的,等吃完了再去学校。
孟萦没什么精神,从坐下来就埋着头打瞌睡,等馄饨上来,她也是半眯着眼将就吃了半碗。
吃完后她再不提要去找余樾的事,不知是累了还是忘了,孟萦不说话低头往家走,栗青林见状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
完全不需要她帮忙,孟萦熟练地拿钥匙开门、推门,栗青林正要一起进去时,她已经先一步关上了门,还顺手锁上了插销。
栗青林懵了。
余樾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她半蹲在台阶上,脸埋在高领毛衣里,双手缩在单薄的大衣里,整个人都在发着抖。
“你怎么不进去?我走的时候没锁门啊,在外面多久了,你进不去怎么也不给我打电话,多冷啊!”
余樾去握她的手,冰得他都没忍住抖了一下。
“门锁了,”栗青林原地跳了两下,让脚也活动活动,“你可能要翻个墙才行。”
余樾把身上的羽绒服还有围巾都脱给她,给她披在身上,然后简单活动了两下就翻身上了墙。
余樾一直没问怎么回事,但在进屋看到孟萦坐在电视机前,烤着火惬意地吃着糕点时,他一下没忍住,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你在家你为什么不给她开门?我走的时候门没锁,是你去把门锁上的?!”
余樾只要一想到,栗青林在冷风里冻得直哆嗦的模样,他就气得手指都在抖。
孟萦怯怯地往后缩,看了眼生气的余樾,又看了眼旁边的栗青林,小声说:
“你说的,要锁门。”
“你平时从不记得要锁门,跟你说了一百次你都记不住,偏偏只有今天记住了?”
就是知道这些,余樾才更加生气。
“锁门防陌生人,她是谁?”余樾拉着栗青林,厉声质问她,“她回回陪你玩,给你买糕点买新衣服,给你梳头剪指甲,她是陌生人吗?!”
孟萦被他一连串的厉声吓得不敢说话,缩着身子不知所措,手里的糕点没拿稳,在地上砸得七零八落。
“连你都知道冷,要关着门烤火,结果你把她一个人关门外吹冷风,你到底是想冻死她还是想逼死我?!”
“余樾,你冷静点!”栗青林上前抱着他的胳膊,隔着衣服轻捏他,试图让他冷静,“有话好好说,你吓到阿姨了。”
“我怎么好好说,我好好说她就能听懂吗?”
余樾烦躁地扒头发,转头又冲着孟萦说:“你都多大的人了,你能不能懂点事,她是好心来照顾你的,结果这么冷的天,你把她关门外几个小时,要是我再晚点回来呢,要是我今天回不来呢?!”
孟萦吓得缩在沙发角落里哭。
他吼的声音越大,她哭的声音就越大。
栗青林想去安慰孟萦,但她没经历过这种情况,也不确定应该要怎么处理,担心弄巧成拙,于是只能继续劝余樾。
她轻环着他,慢慢拍他的背,想让他先冷静下来:
“我没事真的没事,我又不是傻子,如果真的冷或者等不到你,我就给你打电话了。”
“阿姨是病人,你不能这么跟她生气发脾气,”栗青林试着推了他一把,“你先去看看阿姨,哄哄她,至少先让她的情绪稳定下来,有什么话之后再说。”
等余樾把孟萦哄睡着,出来看栗青林坐在沙发上昏昏欲睡,心里又是一阵发酸。
“还冷不冷?你去我床上睡吧,我去给你煮碗姜茶。”余樾摸了摸她的额头,“有点发热,一会量个体温,如果发烧的话就得赶紧去医院……”
栗青林伸手,一把揪住他喋喋不休的嘴,“好啦,我发热只是因为在烤火,你在这坐一会儿你体温也会升高的。”
不想再说这些,栗青林换了个话题,问他:“早上在医院还顺利吗?体检项目都做完了吗,什么时候能拿结果?”
余樾摇摇头,他抱住栗青林,把脑袋搁在她瘦弱的肩膀上,很咯也不太舒服,但他却一刻都不想要离开。
“彩超和肠胃镜还没有做。”
体检过程非常不顺利,姥姥一直冷脸冲他发脾气,抽血和一些基础的检查都比较快,所以就还好。但到彩超和肠胃镜时,排队的人多,怎么说她都不愿意再配合。
最后护士只能委婉建议他,要不剩下的项目改天再做。
栗青林摸头给他顺毛,“姥姥是后天出院吗?出院之前再做就行,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压力,只是个例行体检,不会有太大问题的。”
“我在呢,有什么不高兴的你就跟我说,别跟姥姥和阿姨发脾气,啊?”
假期一晃而过,四号一早她有课,所以她买了三号离开的票。
余樾送她去火车站,车里开着暖气,热气熏得嗓子痒得厉害,她憋了好久最后没憋住,咳得满脸通红,肺都差点要咳出来。
余樾打了双闪暂时把车停下来,他拍后背帮她顺气,等她好一点又把保温杯递给她,“喝口水缓缓。你还说你没感冒,我真不该听你的,昨天就应该带你去医院。”
“我是刚刚下楼的时候,忘记把嘴巴合上,风太大,灌了一大口凉风才这样的。”
栗青林慢慢抿了几口水,气也缓了过来。
到了火车站,距离发车时间只剩下不到半小时,进去还要检票和安检,余樾说要陪她进去,被栗青林拒绝了。
“你进去待不了多久就要出来,别麻烦了。”
余樾陪她排队,轮到她时,他就站在检票口,目送着她进去。
“车上看好随身东西,注意安全,到了跟我说一声。”
算起来,两人分别的次数也不算少了,只是再多次好像她依然习惯不了分别的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