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极端个例，毕竟这样的天才也是少数。”卫轻侯其实不太知道怎样算是天才，但看归澜的神情和记录中难以掩饰的痛心，他大概也有了数。

但所有的天才在归澜面前，也都变得平平无奇起来，这让他心中依然没有什么实感，所谓“天才”也只是客观的陈述。

谁能想到，这样冠绝今古的天才是从苍莽域的恶土中出来的呢。

他收回思绪，继续道：“近几十年，其他妖族中，难以突破境界、寿尽而亡的妖族也较往年多了。”

“雪域的妖与人类接触少，多了几分野性，更没有龙雀族千年积攒下的底蕴，没什么发现和准备也正常。”归澜平静下来，又忽而有些了悟。

卫轻侯“嗯”了一声，继续道：“然后，龙雀族又意外发现，半妖结合人族和妖族的血脉，这个往日被他们视作混乱和肮脏的群体，竟然出乎意料地有着更为平衡的寿命与天赋，结合提纯血脉的手段，能够造就更加完美的妖族。”

归澜咽下最后一口果肉，指尖萦绕水流简单清洁了下，叹道：“竟然是这样……果然是这样。

“也不知这天道和妖族有什么仇怨。”

相信每个知情者都会发出这样的感慨。

基本每个妖族都通灵智，区别不过是化形时间的长短与修炼天资的高低，天赋高者寿命较短，低者反之，若这一开始还能称作平衡，那么后来愈演愈烈的情况，直接是把他们往绝路逼。

“龙雀王幼子便是半妖，但天资似乎只能勉强称一句不错。”

这是拿自己做过实验了？

归澜：“怪不得说关系到族群存续......”

但这样的大事，甚至已经留下的记录，龙雀族的那些管事的妖怎么可能不知道，蓝都被派来引诱她了，还说不知道？

“以及，”卫轻侯最后补充了一句，“龙雀王幼子出生的时间是三十年前......”

“早有预谋啊，”归澜冷不丁笑了声，“别是我进了雪域就盯着我了吧。”

翡那么巧的去了雪隼族，她那么巧的碰到了被雪隼抓走的瞳虎族少主。

她好歹是个元婴修士，那些雪隼见她就下死手，恐怕也不只是因为厌恶人族。

“这龙雀真是把人族那些弯弯绕绕学了个透，话本子看多了吧。”没忍住吐槽一句，归澜记起了正事，“所以你想知道的问题是什么？”

卫轻侯眼眸微垂，躲避着归澜的眼睛，口中的话语却带着稚童般的执拗与认真。

“在你知道了这些之后，在你知道龙雀可以开出的价码之后，你，会同意她的交易吗？”

当牵连足够重大，价码高的难以想象的地步，拒绝也承载了更高的重量。

哪怕未来会有些许麻烦，但也不会抵过绛开出的价码。

毕竟，她的孩子会继承整个龙雀族。

她会同意吗？

或许他告诉她这些不是麻烦，而是正合她意呢？

身体里流着几滴血的孩子而已，对她而言应当也不过随手可弃的物件。

最多她对孩子生父有些感情，爱屋及乌。

他也搞不懂自己到底希望归澜同意还是拒绝。

......

“当然不会。”

卫轻侯握紧的手陡地送了下。

“知道这些，也不过多牵扯上几分因果。”

卫轻侯的脸上立刻又浮现出愧疚。

“誓约是我自己要发的，你也不必愧疚。”归澜对这些信息早有预期，此刻也完全平静下来，拿出了第二个幼青果，“而且你有没有想过，万一那孩子天资一般，甚至没有天资呢？”

“那怎么可能？”卫轻侯不假思索道。

归澜哼笑一声：“不说了，反正也不会有。”

卫轻侯坐在归澜对面，目光停留在她身前的桌面上。

等她吃完第二个果子后，他又问：“那，你是因为怕生出一个凡人，才不想生的吗？”

“当然——不只是这样。”

他却没问还有什么原因，只是再次问起了先前路上的问题。

“那你对凡人的看法有所改变吗？你依然认为他们孱弱无力，如同蝼蚁吗？”

归澜没再拿第三个果子，指尖水流一绕，拍了拍手后起身道：“走吧，现在去看日落刚好。”

“日落天池？”

归澜挑了下眉，却只“嗯”了一声，又道：“正好还能赶上个尾巴，你不是爱看吗？”

卫轻侯心中情绪难辨，脸上却已经不自觉浮现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跟上了归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