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得敏锐的视觉让卫轻侯立刻察觉到了从别处隐隐投来的目光。

“好玩吗？”

“好玩。”

“我要闭关了，你不来道个别？”

“专程来一趟，我还以为你要死了。”

“吾徒叛逆，伤吾心。”

“......”

竟然是归澜的师尊，一剑封魔的灵虚剑君？就是这个懒懒散散仿佛站不直的人？

不过哪怕远在苍莽域，卫轻侯也听说这位已是渡劫期的剑君，灵界至强者，他被许多人预测将是灵界下一位飞升的仙尊。

这样的强者，招呼也不打一声就直接来到赛场......

千佛宗住持早已闭关，此刻主持大比的是首座慧定，他的脸色确实不好看，却并非其他人认为的那样。

师勉来得悄无声息却没刻意遮掩，几个一直关注着那边的人和慧定一眼便能发现。

虽是不请自来，但未表露恶意，主持又不在，慧定也不好直接驳他的面子，只僵着脸远远打了个招呼。

“那老和尚什么表情，本君屈尊驾到他还不乐意了？”

归澜把蹭着她脸颊的墨发扔走，打了个哈欠缓缓睁开了眼睛，给师勉传了音。

【千佛宗想要我的命。】

师勉半阖的眼睛陡然睁开，杀意凛然的目光直冲上首，周围的人不明所以地竖起了寒毛。

在威压触及台上结界之前，归澜拍了拍他的手臂。

嘈杂的赛场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中央结界内比斗的一人一妖浑然不觉。

师勉抱胸站得笔直，阴寒的目光扫视着千佛宗一干人等，而后又落到了卫轻侯身上。

他的声音却是轻快的调侃。

【真是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就为了这个呆子？】

【他们能杀的了我？至于卫轻侯，他有不少好东西呢，而且......】

【哟，什么宝贝比我的爱徒，灵界第一天才的命还值钱呀？说来听听。】

归澜听着他状似好奇的阴阳怪气，知晓他此刻的心情必定不如话中这般轻快。

——如果她在师勉这个位置，说不准已经忍不住动手了。

【这家伙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

【哼，算是，就算真救了你的命，你也不会为他涉险。】

他的声音冷沉下去，深吸了口气，却到底没再说什么。

因为知道对她没用。

归澜却又回道。

【涉险，你指的是留在千佛宗？先不说他们敢不敢、能不能，龙雀族，也不会袖手旁观吧？】

【他们给了你们多少好东西，够买我的命吗？】

她仰起头对他淡淡一笑，师勉眼睛睁大了些，那阴沉的表情消失了个干净。

【诶诶，我可是事后才知情的，而且愿不愿意不都是看你吗？】

【龙雀族的美人从前可是灵界闻名的，看花眼了没？】

插科打诨了几句，这个话题就此掀过。

师勉心中仍存几分郁气，却不知该如何发问，只能用眼神给所有人来了个千刀万剐。

场中的胜者满腔豪情走出结界，迎接她的却并非欢呼呐喊，而是一道冷冽如刀的眼神。

神经病！

她心中暗骂着离开了赛场。

过了好几日，灵鹫大比才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千佛宗的佛子往往天资不错、体质奇特，但成为佛子之前，他们还需要渡一劫。”

“这我倒听说过，但没听过佛子渡劫要杀好人啊。”

卫轻侯欲言又止，师勉冷笑一声。

“这新佛子倒是多情，情劫都多少年没出现过了。

“自古牵扯到情的劫便是难渡，一群没本事的老秃驴，我家孩子的命就不是命？”

归澜长长的“哦”了一声，悠哉道：“来都来了，看完再走呗，而且你不是在这吗？”

“看完就走？”

“雪域还有几个有意思的秘境，来这一趟不去可惜了。”

师勉摩挲着剑鞘。

那天之后，他一改往日懒散，总是用掩映在额发下的眼睛阴恻恻地盯着每一个人，归澜都没眼看。

“不会有事的......”

但教会了归澜，话还是不要说太满。

光华漫天，灵霖洒落，千佛宗闭关了几十年的老秃驴终于飞升了。

所有人被吸引目光之际，一道门悄无声息地开启。

“鉴心秘境！”

“怎么提前开了！”

秘境会被天地异象或是强大的灵力影响。

归澜用头发丝都能猜到这秘境提前开启是为了阴谁。

不过到底是给自家宗门留了条后路，这秘境并非纯粹无益的险地，许多人为了磨炼心性或是坚定道心都会主动进去。

顺利出来的各个都是心向大道的修仙苗子，若她在里面蹉跎岁月甚至就此颓靡，那也不会再给千佛宗造成麻烦。

不愧是活了千年的老东西。

她自信自己会顺利出来，但她是那么宽容大度的人吗？

门开在她身边，进入已是无法挽回之势，眼看师勉就要一剑砍上秘境，归澜给他使了个眼色。

他咬牙停了手，给她递了个“你真行”的眼神，一把甩开呆在原地的卫轻侯，接着在慧定惊恐地目光中把莲生那一片的弟子全部打包扔了进去。

归澜满意地主动进入秘境，最后一眼，却正与莲生对视。

他的目光一如往常的平静，什么也看不见。

归澜嗤笑一声，眼前只余黑暗。

慧定的怒吼低低传来。

“不是让你看好他吗！”

一名长老同样怒吼道：“我都把他放我结界里了！谁知道他被什么人推出去了！”

“没有啊长老，我们没有推他！”

一切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