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的。”她淡淡道,“不用那么警惕吧,我又不会做什么。”
他低哼了声。
“你是怎么想起来的?做梦、还是‘看’到的?”归澜靠在窗上,平静地吹着风,心中却想,他只记起了上一次的记忆吗?有一次,他可是和卫其欢走得挺近,虽然她很相信自己的个人魅力。
“或许是,因果线错乱,梦到了零星的碎片。”
“你就那么确定是曾经的记忆,而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归澜转过头凝视着他低垂的头,话中带笑。
他恍若未觉,只低声道:“嗯,那些是真的。真实发生过的。”
归澜:“你不好奇?你不是向来不愿意放过这些疑问吗?”
“我研究不出来……而你若想告诉我,早就该告诉我了。”
归澜看出他的逃避,心中颇有几分惊奇。
她以为他对她不过是几分心动或是好感,这实在是人之常情,但竟然让他连问都不敢问了?
不过她也乐得清闲。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有什么新的想法吗?”
周珩胸口发闷,视线掠过她脸上浑不在意的神情,几乎有几分窒息的错觉。
心中杂乱,他带着几分赌气道:“没有。”
她点了点头,道:“我有个想法……”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宛如看着一个负心汉。
所以呢?知道了他喜欢她,她就没有任何想对他说的话吗?话本里不也应该至少有个拒绝的情节吗?这么若无其事地开始讲正事了吗?
此生第一次心动的周珩,已经在梦中体验了酸涩情绪的周珩,此刻才真正体会到梦中自己的感受。
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尽管他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他忽然听清了她的话。
“……把他们全关起来十年。”
“等等,”周珩睁大眼睛打断了她,“把谁?参加太微大会的那些人?十年?”
即便是周珩,也知道太微大会参会者的含金量,说是各门派的宝贝都不为过,而归澜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要把这些金贵人物打包抓起来?
归澜反倒用大惊小怪的眼神看着他,道:“所以呢?而且我已经有一个大概的想法了。”
“……愿闻其详。”
“这个嘛,我要先把灵戒清理一下才能告诉你,宝贝太多了。”
归澜理直气壮道。
“你要动用自己的私产?”周珩有点惊讶。
“这是下下策。我记得有几个秘境……总之,我只要让天缺知道我有足够的砝码,让那些天才们自投罗网就是了。”
倒也不用这么急着把自己代入恶人形象吧……
周珩感觉这短短一会真是精彩极了,叹了口气。
不过只要她不准备再走上辈子那条同归于尽的路就好。
归澜看着忽然又蔫了的周珩,有些不明白他怎么又这样子,想不明白,她索性转了话题。
“我们上次谈到的……灵脉将断,你有什么想法吗?”
他摇了摇头,“天意如此。”
归澜却皱起了眉,“若真的天意如此,这般大事,怎么前几任楼主毫无反应。”
“或许只是未到揭晓之时。”周珩接受良好。
归澜认真观察着他的神色,未见任何不自然之色,确认了他确实是这样想的。
可问题是,这已经是第三次重启,怎么直到这次,周珩才发现这件事?
依照过往的誓约,这种大事,观星楼主也不可私自隐瞒。
这么看来,周珩确实没有前几次的记忆?不然以他的脑子,这么多次也该发现不对劲之处。
这也说明,灵脉之事与天缺脱不了干系。
灵脉,飞升,重启……归澜突然有了一个极为大胆的猜想。
若她猜想为真,天缺真不负这个名字,什么天道,简直是妖物。
“所以你,之前问那些人做什么?”
归澜回忆了一下,才记起想找的造成肖家院中异象的神秘人。
现世的有那般能力的人中,没有一个有动机做那件事,难道是飞升的那些老家伙?肖恪又怎么得罪他们了?
没道理啊……
罢了,交给那些小家伙了,先干正事。
“没什么,既然没事了,那我先——”
“你——”周珩在她道别之前打断了她,见她望过来,又开始后悔。
他何必这样上赶着,她甚至不屑于回应他的感情,她根本没把他当回事,不过是一场梦,他又不是没了她就活不下去。
懊恼的话在心中不断地转,他咬了咬唇,别过头闷声道:“少来打扰我。”
归澜大度,本也不想和他计较,但看他这别别扭扭的样子,心里又有点痒,没忍住逗了逗他。
他退无可退,无助地看着她步步接近。
她却只是俯身点了点他眼角,“看来这几天睡的不错?周楼主?”
“你,你。”
她朝外走,挥了挥手道,“哎呀,你都这么说了,我就不来讨人烦了。”
他气息不稳地站起来,衣袖被攥得发皱,“你。”
归澜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有些惊奇地转过身,两步作一步到他身前,“你眼睛红了。”
他偏过头,生硬道:“快走吧。”
说完,他忽地又紧张起来,不知道他在紧张什么,可看到她毫不留情地,真的转身就走,心里又愤怒自己不争气。
他最清楚,她此时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挽留的话死死堵在喉咙,他颓然坐回去,拿出了通玉。
“嗒。”
木门闭合的声音,那抹身影再次翩跹消失在这散乱的纸堆。
他看了看闭合的窗户,又看了眼仍有余温的香炉。
最后垂下眼眸,擦了擦指缝中残余的香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