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朗星稀的夜,微风轻抚竹梢。
鸣稚栖在府中等待至深夜,仍不见他回来。心中焦灼万分,在堂厅中来回踱步。眼神游离,不间断的朝院中望去。
每一眼都希望着他能平安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之中。
【兄长不是说即刻便会回来嘛!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无数种不好的预感在脑海中蔓延,本就不安的心变得更是忐忑。
渊也一直守候在鸣稚栖身旁,随时待命。
比起渊的沉着镇静,鸣稚栖显得是那般局促惶恐。
心急如焚的他转身朝厅外走去,渊出声询问:“去哪?”
鸣稚栖停顿脚步,转身看向渊,声音急促而沉重:“我要去寻他!”
渊抱着的臂放松下来,疾言厉色:“不可!不说你出去能否寻到他,天色已晚,若你反而遇到危难,让我如何是好?”
此一番劝诫,让鸣稚栖陷入踌躇。
他站在那里,眼神中充满了挣扎和苦楚。嘴唇微微动了动,想出口反驳,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想说的话噎回喉间。
时间静默了良久,他的喉结上下滚动,斟字酌句:“我会注意!若真遇到你无法抵抗的危险,绝不连累你!也不会怪罪于你!”
“……”
渊顿感气愤,心头还有股莫名的酸楚。
走上前,眸光微冷:“你觉得我是怕你会连累我,所以不愿出府寻人吗?”
“我在你眼里竟是这般贪生怕死之徒吗?”
他句句逼问,步步逼近,鸣稚栖无奈连连后退。
一连串的质问,令鸣稚栖手足无措。
鸣稚栖头和手齐晃:“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渊瞧见他怯色的解释,心中不由得心疼。
收起了怒色,恭敬的作揖:“抱歉殿下,是属下逾越了……”
突然的转变,空气都好似凝固了一般,鸣稚栖顿了顿,脸上的阴霾消散:“无妨……”
却继续解释:“皇兄还没有回来,我只是想见他!”
“若是我的一意孤行会给你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我自是不愿叨扰他人,自己一人去寻也未尝不可……”
鸣稚栖总是在意着他人的想法,无论那人身份如何。可他似乎忘了自己是彦淮的皇子,身上淌着的是彦淮君王的血脉。
无需在意那些本就可以任他支配的人的意愿,因为他是主,而他们是仆,没有资格拒绝。
但他与人交流之时,往往都会忽视他自身血脉带来的这一切,
渊郑重其事的用教导的口吻说道:“你与我是什么关系?你说怕给我们带来麻烦,是觉得我可以拒绝你的命令吗?”
“平易近人是没错,但是要有君臣之别的意识!如若皇家人人都如此,岂不是乱了套了!”
“你想同太子殿下往后并肩而行,就必须先要学会做一个皇子该有的威严风姿。”
鸣稚栖却天真的傻笑:“嘿嘿嘿……我还小不想用权势压人一头,你不觉得现在这样的我挺好的吗?”
“哈哈哈哈……是是是……噗哈哈……”
渊见他如此无奈扶额苦笑,虽说是苦笑,却也爽朗的很。
鸣稚栖只觉得这刺耳的笑声是在讥讽自己,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咬了咬腮帮子:“真是……你笑什么啊?”
渊停止笑声,变得一本正经,摆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不用在意。”
话锋一转,安抚道:“殿下先安歇吧!属下去寻就好!”
“怎么?太子殿下还未回来吗?”
话音刚落,门口便传来才忙完公务回来的知府大人的声音。
两人不约而同的寻声望去。
“知府大人!”渊一改与鸣稚栖相处的模样,稳重作揖行礼。
尹净摆手示意他起身,对着鸣稚栖续言:“太子殿下未归,现在不知是否安全,臣这便派人马去寻!”
说罢便要转身离去,渊却出声制止:“知府大人且慢!”
“我们还不知情况如何,如果贸然派人马去寻,怕会引起民心惶恐!”
“我先去!若我迟久未归,您再做打算。”
尹净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旁的鸣稚栖,犹豫再三后,说道:“一日!若一日之内还未归,我便派集人马出寻!”
“是!”
渊回敬后,即刻转身离去。
*
府邸中的众人急得焦头烂额,身处水云间的某人却心安理得的借宿于此处百姓家中。
万丈苍穹之上,群星璀璨缀满夜空,皎洁的明月高悬照彻天际。此景皆被躺在榻上的鸣渝之透过还未被闭合的窗口,尽收眼帘。
细听,还有潺潺流水声伴随着窸窸窣窣的蝉鸣。
鸣渝之不愿闭眼,他怕一闭眼便会沉睡,往后再不会遇到如此心驰神往的景象。
恍然间,脑海中浮现与鸣稚栖道别时的画面,才想起自己对他说的话【乖,我马上回来!】
恬静的心变得此起彼伏,鸣渝之侧过身,紧锁着布衾,将头深深埋入被窝中,心中苦涩呢喃【我一夜未归,栖儿会不会担心我!怎么办……】
良久,与其同榻而眠,还未入寝的唐千尘见他一动不动,便贴心的为其盖了盖褥子,随即也合了眼。
夜色在悄然间褪去,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红晕,日出而作的百姓也开始了忙忙碌碌。
一缕日光透过窗棂照射于鸣渝之脸上,许是太刺眼,他抬手遮挡在眼前。
不见身旁的唐千尘,许是早已起身了。
鸣渝之也动身洗漱,穿衣。因不会戴发冠,暂且只能用发带扎起,半披半束着。
吃了早膳,便与农户家告别,骑马朝山匪所在山脉行去。
唐千尘转首望向鸣渝之忧虑不安:“就我二人前去探虚实,是否有些莽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