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渝之耐着性子,陪“希言”耗了足足一个时辰有余。
见“希言”仍是雷打不动的镇静,无丝毫动容。
鸣渝之背过身,朝着渊使了使眼色。
渊心领神会,提溜起“希言”便往悬崖边走去。
“希言”这才有了丝怯色,努力回首望向鸣渝之,结结巴巴道:“干什么?你这是滥用私刑。”
“你即便是太子也得遵照律法。”
眼前之人并未理会,渊见鸣渝之甩了甩手,二话不说将“希言”仍了出去。却在松手时,“希言”松了口。
“我说!我说!!”
可人已经被抛下了峭壁,只有回声来回荡着。
鸣渝之也是听到了的,可依旧不紧不慢转过身,询问着渊:“他……方才说什么?”
“他有话要讲。”
渊板着脸,辞简义赅。
鸣渝之眼眸眯起:“捡回来。”
渊机械似的,不做停留。星速飞跃下悬崖,将浸泡在水下的“希言”拖了回来。
不等“希言”喘口气,鸣渝之急性道:“说!”
他连连咳嗽了几声,将灌入鼻腔里的水咳了出来。
顷刻,其缓缓道来:“汉阳陵池镇王家、刘家,徐安龙吟村季家,临州黑岩山,岚中玄武……”
“希言”一一供出那些受难女子的所在处。有些地方,甚至是鸣渝之闻所未闻的偏僻之地。
“你给本宫听清楚了。”
“那些女子若是平安无事,便饶你不死。但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本宫便让你尝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鸣渝之上前一步,满目愤恨。犀利的目光直视而去,他手指着“希言”怒呵。
可在阴沉的神色下,是一副因担忧那些女子而快要哭泣的模样,愤怒和悲伤化作眼角的猩红点点。
他竖立的手指不住地颤抖,当自己注意到时,倏地将手收了回来,随即转过了身去。
鸣渝之调整情绪,望向尹净,并未言语什么。只见尹净似是领会其意,作揖回应。
尹净带人马押着所有犯人先一步返回了衙门,此处就只留下鸣渝之几人。
他们进入山洞,打开囚笼,那些女子却扔处在惊恐之中,互相拥抱蜷缩在一起,警惕地看着几人。
不敢走出桎梏她们自由的笼子。
直到鸣渝之蹲下身,朝她们伸出手,温柔的安抚着她们:“别怕,我们不会害你们,我们是来带你们回家的。”
她们听到“回家”警惕的目光瞬间松懈,彼此目光交错后,纷纷搀扶着走了出来。
见她们相信了自己,看着这些女子离开山洞,鸣渝之也起身,转身之时正要说什么。却看到唐千尘眼神直勾勾的,呆愣在原地。
鸣渝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原来他是在看瘫坐在地上的一女子,想必这位就是他那被掳走的未婚妻子了吧。
他识趣的带着其他人离开山洞,将这里的空间独留给他二人。
唐千尘一步一步地走向慕妍筱,每一步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制着,走得艰难。每一步也宛如被万蚁蚀骨,心坎痛得厉害。
他停在慕妍筱身前,没有想象中的质问,也没有争吵,也没有大肆宣泄自己的委屈。
他只是蹲下来,伸出手,声音轻得和羽毛落地一般:“和我回家吧。我们还没有拜天地,没有拜高堂,没有……夫妻对拜。”
“还没有成亲……爹娘还在等着我们回去吃喜酒呢。”
他说着说着,快要绷不住情绪,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
说的每句话都带着很隐晦的哭腔,但并未哭出来。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慕妍筱的心思。但唐千尘的第一反应,依旧是带着她去成亲。
他怎会看不出,他只是不愿相信。倔强的认为青梅竹马的情分,还能比不得一个只是认识月余的“陈咬金”。
唐千尘伸出去的手一直等待着另一只手的回应,但却只等到了慕妍筱无情的拒绝。
她胳膊即便再疼,仍强忍着痛意,奋力甩开他的手。
慕妍筱撑起身子,凛冽的目光仿佛要洞穿唐千尘。那眼神中的冷漠,比拿刀子捅在他身上还要痛。
唐千尘看着那双眼睛,心底被刀绞般的痛愈发强烈,一阵一阵的疼。
他欲要冲上前去抱她,却先一步被慕妍筱刺骨的质问声打断:“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还是来怜悯我的!!”
唐千尘看着她因误会而愤恨的模样,急得说不出话来,连连摇头:“没、没有……不是这样,你听我说、听我说。”
他下意识的要去哄她,却被慕妍筱一把推了回来,唐千尘被推得向后倒退了好几步。
本就委屈的唐千尘此时更加委屈了,他双眼猩红地抬眸看向慕妍筱,可她眼中除了冷冽就只剩下愤恨。
教他再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双手因她的漠然而颤抖。
唐千尘看向别处,依然是轻声细语的询问:“我可以知道,你有多厌恶我吗?”
慕妍筱听到他这样询问,愣怔之余有无数的心酸涌上心头,想哭但又不能当着他的面哭。
可眼泪早已不争气的流了出来。她趁着唐千尘未察觉之际,连忙撇过头,将尽数泪水强压了下去,口中说着让人寒心的话:“很讨厌,非常讨厌,看到你我就恶心。
唐千尘的眼泪随着她的声音落下之时一并夺眶而出。泪痕划过脸颊,泛红的瞳孔显得是那样楚楚可怜。
他看着慕妍筱,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开口,声音像噎在了喉间,说话时喉咙酸涩得发痛:“那你爱他有多深?”
那个他就是“希言”,唐千尘恨透了他,却又迫切的想知道慕妍筱对他的感情比起对自己有几分深重。
提到“希言”,慕妍筱又是另一副模样,满目柔情仿佛要溢出来。
她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说话时空气中都觉得带着糖:“他那么好,将我的命给他我都愿意。”
唐千尘先是笑了一下,而后笑着笑着又哭了,眼泪源源不断的往外淌。那句话像是崩断了他最后一根弦,情绪一度失控。
他上前,抓着慕妍筱的肩膀,一声声地抽泣质问:“我算什么?你告诉我我算什么!?”
“为了娶你,我用自己的命要挟我爹娘,好不容易求得他们松口,你却这般对我!!”
“你是要我的命吗?”
那双眼眸像快要溢出血一样,他哭得撕心裂肺,哭到呕吐。
缓了好久,再次抬起猩红的眼眸,就像乞丐求世人的怜悯一般,哭着说:“我把我的命给你,你可怜可怜我,可以吗?”
声音之大,叫洞外的几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风凡渺担心的自说自话:“他们是吵起来了吗?要不要去看看。”
鸣渝之却连摇头:“不可,夫妻二人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的好,旁人越帮越忙。”
几人听着鸣渝之的话,将目光从他身上又转向洞口。
唐千尘克制着情绪平静下来,生怕自己会说出伤害慕妍筱的话。
他抚上手将她揽入怀中,紧紧地抱着她,恨不得将她揉进骨子里。
而慕妍筱也没有再拒绝他。
唐千尘声音低哑却又如清泉流过山涧般清润柔和:“他其实没有那么好,至少没有我好……”
为了她,这是他第一次厚着脸面,说出这样的话。
“不要喜欢他了,喜欢我吧!我们重新开始,从告诉我你的名字开始……”
唐千尘话还未尽,却被慕妍筱再一次推开,转身逃离。
跑远时,只撂下一句:“白日做梦,你有什么资格说你比他好!”
恢复平静的情绪一下沉到谷底,他的双眼空洞暗沉,宛如跌入无尽深渊,脸色更是难看。
她的声音好似还在耳边回响,唐千尘脑中只有不清不楚的嗡嗡的鸣声。
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僵硬的呆愣在那里,双目呆滞地盯着一个地方,似是要穿透那块石地。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恢复一些神色,但仍处在麻木之中。
眼睛重得抬不起来,身体都变得迟钝,迈不开腿。眼前的事物模糊不清,估量着一步步往前走。
鸣渝之几人见他出来,上前去关心他,可他却无视几人,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自顾自的向前走着。
唤他名字,他仿佛也听不到。鸣渝之几人不用想也清楚,发生了什么。
他们错愕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直至看不见唐千尘的身影,才带着众女子前去追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