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易天地

繁体版 简体版
黄易天地 > 江山与君 > 第48章 罗浮梦醒

第48章 罗浮梦醒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鸣渝之被兰塔尔伽牵着,脚步却仍有些滞涩。

集市中的喧嚣皆被他挡在耳边。

脑海中难以抹去方才梅园中那双含泪的眼睛,他清晰地记得鸣渝之每一个细微的神情——

那向前探出的半步,那几乎要唤出口的唇形。还有最后空寂的石径上,少年孤零零站着,肩头难以抑制的轻颤。

他看见了,他当然看见了!

在转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便捕捉到了那熟悉到骨子里的身影。

从白梅后闪出的那一刻,鸣渝之心脏骤然收紧,呼吸都滞停了。

他几乎是用尽浑身力气,才强迫自己将目光平平地移开。仿佛只是偶然掠过一片无关的风景,然后转身迈步,离开。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怕离别,所以连相见也不敢吗?” 兰塔尔伽的声音将他从杂乱的思绪里拉回些许。

这位异族少年的手很温暖,话语也像他掌心的温度一般,平和而通透。

鸣渝之没有立刻回答,他们来到兆丰城南另一条较为僻静的街道。

雪被扫到道路两旁,露出湿漉漉的青石板。零星几家店铺开着门,伙计倚着门框,懒洋洋地打量着稀少的行人。

“不止是离别。” 鸣渝之终于有了声音,他目光空洞地跟着兰塔尔伽走。

“稚栖他……不该追着我。”他顿了顿,望向前方笔直的大道,“他有他的路,那条路应该光明灿烂。”

“我今后的路难免人心险恶,朝堂之中的勾心斗角!”鸣渝之抽回手,塞进衣袖里。

“他与我相交过深,会……拖累他!会让他陷进这潭浑水里!”

他说着说着,停下脚步。

兰塔尔伽转身看向鸣渝之,那目光情绪复杂。他轻声反问:“你怎么知道,于他而言什么才是该走的路?”

“或许他觉得,有你的路,才是他想走的。”

鸣渝之似是被一语点醒,震惊地抬头看他。可转而又苦笑着摇摇头:“他还小,分不清依赖与……其他。”

“宫里长大的孩子,天地就那么大,我是他眼前最触手可及的‘温暖’,他自然眷恋。”

鸣渝之抬起沉重的脚步向前走:“等他再大些,见过更广阔的天地,经历过更多人或事。就会明白,有些路必须一个人走,有些人……只可远观!”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冷静与疏离,仿佛在说服别人,但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鸣渝之说这话时,眼神飘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那算不上多么清透的天上,连太阳都没了往日的灿烂。

兰塔尔伽侧头看他,那蔚蓝的眼眸似幽清大海,其中映着鸣渝之清瘦的脸庞。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再次牵起鸣渝之,带着他拐进一家卖热汤饼的小铺子。

铺子里热气蒸腾,简陋却干净。

“天冷,喝碗热汤暖暖身子。”兰塔尔伽将热气腾腾的汤碗推到鸣渝之眼前,“凡渺姐气性来得快,去得也快,回去哄哄就好。”

风凡渺虽与他们打成一片,但实际比他们年龄都大,叫一声“姐”确实是情理之中。

两碗撒了葱花和胡椒的热汤饼下肚,身体果然暖了不少,连那无以言表的坏情绪都被冲淡了些许。

*

回到客栈时,已近傍晚。

风凡渺正托着腮坐在大堂里,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桌上插着的一枝残梅——正是白日里她折下的那捧中的一支。

见他们回来,她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但眼角余光却瞟着鸣渝之,果然已经消气了。

鸣渝之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将那枝被她拨弄得花瓣微散的梅花轻轻扶正。

“白日里,抱歉……”道歉的话挤出口。

风凡渺这才转头,脸依旧绷着,语气却软了:“我就是不明白!你们兄弟俩一个追一个躲,明明都难受得要命,何必呢?”

她又拨弄起茶盏:“我看那小殿下……哭得是真伤心!”

她想起梅园石径上少年无声落泪的模样,心头也不禁有些发堵。

“正是因为他伤心,我才不能见他。” 鸣渝之指尖拈起掉落在桌上的花瓣,“见一次,他便多一分念想,多一分期盼。”

他捻碎花瓣,语气决绝:“长痛不如短痛,他现在难过,时间久了总会淡的。”

“你可真狠心!” 风凡渺嘀咕了一句。

但看着鸣渝之苍白的脸色和眼下的淡青,到底没再多说。

她其实也懂,这“狠心”底下,怕是藏着比她所见更汹涌的痛楚,比她所明白的更不可说的理由。

夜,终是有了个好月色。

鸣渝之倚在窗前,没有点灯。

窗外是客栈的后院,一株老竹竿伸着腰,堆积着的雪压弯了竹梢。月光洒下来落在积雪上,透得发亮。

窗外的光也洒进来,打在他的身上,地上倒映出他的身影。旁边无人作陪是显得那样苍凉孤寂。

他看着窗外的景色,想到了白日里那梅园的名字,他不自觉地默念:“罗浮梦……”

鸣渝之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是鸣稚栖那满是失落与委屈的眼睛。与记忆中许多年前那个扯着他衣角,软软喊着“皇兄”的孩童模样重叠。

此时此刻,他的心中是无尽的愧疚和心疼。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错乱,让他分不清此刻心头翻涌的是作为兄长的疼惜,还是另一种更为复杂难言的情感。

他知道,兰塔尔伽和风凡渺的话,未必没有道理。

可他更知道,横亘在他与稚栖之间的,不仅仅是“该”与“不该”。还有宫墙内外的血雨腥风,还有他肩上无法卸下的重负,以及那尚未可知、吉凶难料的未来。

他生于帝王之家,此类种种是无可避免的。

他冒不起这个险。他不能让其清澈眼眸里的光,因为自己而蒙尘,甚至是熄灭。

【对不起,栖儿。】鸣渝之在心里无声地说,冰凉的指尖在窗棂上划过,留下一道模糊的水痕。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