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塔尔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却只是笑了笑:“怎么,不认识了?”
“认识。”鸣渝之收回目光,拈起一块糕点,“只是没想到你会为这个跑一趟。”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没有任何情绪。可兰塔尔伽听着,却觉得那话里似乎藏着别的意思。
风凡渺没察觉什么,也伸手去拿糕点,一边嚼一边含糊道:“你俩倒好,一个闷葫芦一个半夜买糕点,我这跟着沾光的人也不知该不该谢。”
兰塔尔伽失笑:“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堵不住,我这人就是话多,你忍忍。”风凡渺理直气壮。
鸣渝之唇角弯了弯,没说话。
他早已吩咐好了后厨,替兰塔尔伽准备饭菜。小二见兰塔尔伽回来,麻溜地端上桌。
“还饿着肚子吧!”鸣渝之单手撑着下颌,挑眉看他,“快些吃,不然该凉了。”
兰塔尔伽端过饭碗,埋头扒起饭菜。他不敢抬头与鸣渝之四目相对,怕他犀利的洞察力看穿自己。
“脸上。”鸣渝之忽然开口。
兰塔尔伽筷子一顿。
“沾了灰。”鸣渝之指向他右脸颊,“出去一趟,倒像从哪钻出来的。”
风凡渺闻言凑过来看,笑嘻嘻道:“还真是,你这是去排队买糕点还是去跟人打架了?”
兰塔尔伽故作镇定的用袖口拭去:“风大,许是路上扬的尘。”
鸣渝之没再说什么,垂眸端起茶盏,茶水在盏中轻轻打旋。
夜深了。
风凡渺打了个哈欠,率先起身回房。临走前顺走了两块桂花糕,说是夜里饿了当点心。
大堂里只剩下兰塔尔伽和鸣渝之两个人。
兰塔尔伽放下碗筷,终于抬头看向他:“有话要问我?”
鸣渝之不急着回应,目光仍盯着盏中的茶水。那双金色眸子掩藏了所有的心事,让人看不透。
良久,才不急不缓的道出一句:“没有……”
他站起身,衣摆轻动擦过兰塔尔伽右臂。
“只是今夜风大,你回来时衣上有枯叶。”鸣渝之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城南那家糕点铺子,不经过林子。”
兰塔尔伽心头咯噔一下,像是一块石头砸入平静的湖中,掀起阵阵涟漪。
鸣渝之说完,上了楼。
兰塔尔伽坐在原处,许久未动。拿筷子的手也僵着,口中的食物变得索然无味,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许久,他放下筷子拈起那半截枯叶,口中自言自语:“城南那家铺子,确实不经过林子。”
大堂里只有烛火摇曳着映衬他一人的身影,他将枯叶握于掌心,捏成了碎末。
兰塔尔伽吹灭烛火,长叹一息,往楼上走去。
回房时,他下意识看向鸣渝之的房间,房中没有任何光亮。
兰塔尔伽走向他的门前,欲要叩响的手停在半空。神色落寞,他自己也不知该作何解释,收回手转身回了自己房中。
躺在床榻上的鸣渝之心烦意乱地盯着房梁愣神,那点微不足道的细节本不值得一提,可就是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让他心存疑虑。
*
走远的星璃还是狠不下心离开,回到了兆丰。
她一边踢着路上的石子,一边嘴里嘟囔着:“混蛋塔尔伽,居然敢打我!以后你若遇到危险,我就看着你死!”
一句句狠话撂出口,身体却诚实的往兰塔尔伽居住的客栈走去。
星璃走到客栈对面的槐树下,靠着槐树抱膝坐下。脸颊上的指印还在隐隐作痛,可更疼的是心里那道说不清的伤口。
她抬头望向客栈二楼,兰塔尔伽房间的灯亮了又灭。
“傻子!”她低声骂了一句,把脸埋进双膝之间。
窗外月色正好,辗转难眠的兰塔尔伽起身看见对面槐树下蜷着的那道小小身影。
“星璃?”兰塔尔伽打开窗户的一条缝隙,往外探去,“这傻丫头,大半夜的蹲在树下做什么!”
兰塔尔伽的手按在门框上,像一个偷窥者,
他想下去叫她上来,想给她上药,想跟她说一句“对不起”。
可他又想起自己说过的话【你以后少自作主张,若是再有下次可就不是一耳光的事!】
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他现在下去,又算什么?
兰塔尔伽在门口站了许久,最终还是退了回去。
夜风灌进来带着寒意。他看见星璃脑袋一点一点,像是困极了。
兰塔尔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这个倔丫头,宁愿在树下蹲一夜,也不肯来敲门】
兰塔尔伽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取下挂在墙上的披风,又从桌上拿了还剩半包的桂花糕。
他推开窗,月色下一道黑影轻飘飘地落下。
星璃正迷糊着,忽然身上一沉——
一件披风兜头盖了下来。她猛地抬头,四周空无一人,只有枝杈乱颤。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披风,是兰塔尔伽的,旁边还放着半包桂花糕。
星璃愣愣地看着那包糕点,眼睛忽然就酸了。她抓起一块塞进嘴里,嚼着嚼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混蛋!”她边吃边骂,声音却哽咽得厉害,“拿桂花糕就想收买我?没门!”
二楼窗后,兰塔尔伽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他轻轻合上窗,回到床上。
这回,终于能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