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宠皱起眉，这回她真的不明白了。

“殿下，洛阳更不安全。城内且不说，城外就必定埋伏有曹军，只要你们回去，一开城门他们就会杀出。如果你们不开城门，他们就等曹丕带军前往，届时前后夹击，你们都是死。”

刘宠还是一脸不相信的模样，就算曹军有埋伏，难道还能打过刘宠城内城外的兵？但也松了口，让诸葛亮起来说话。

诸葛亮没动。

葛玄便要把他扶起来，见他仍是不动，葛玄一把把他拽了起来。

“明天早上殿下就能知道这真真假假了。我已经通知洛阳城内的人撤退，让太史慈带兵退往广成关，赵云退往伊阙。”

刘宠一下跳起来：“为什么！？你要将洛阳拱手让人吗！”

“对，我就是要将洛阳让给曹丕。殿下，再坚持一下吧，此局很大，要慢慢收网。”

见刘宠突然愣住，她又对众将士振振道：“都不要丧气，曹丕此局虽精密，但你们现在不是都安全逃离了么？这已经说明他们的局被破了。接下来就按照我的计划，我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豫州陈国内，夜色如墨，狂风卷着碎雪嘶吼。

张邈摸摸霹雳的头顶的羽毛，扬手将它送入空中。那道身影扑棱着翅膀很快就没入无边黑夜，只剩张邈一人伫立在屋檐下，眺望远方。

她还好吧？

最终还是走到需要用兖州制衡曹丕这一步，张邈心底的担忧愈发浓重。

当时的安排是他留守豫州，开始布局兖州的作战计划，袁基回北方调兵随时准备支援刘宠，葛玄随刘宠进军洛阳。

他预料洛阳必定惊现万分，而自己不能随战，就总是牵挂那边的情况。孟津战败的消息传来，他更是恨不得立即飞扑去洛阳。

如果他在葛玄身边就好了，多个人总是能多份力。

“要开战了？”

听到张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张邈关了窗户，如雪花般轻飘飘的语气在他深邃的眼眸中，似有千斤重：“嗯。集结军队，进攻兖州。”

曹军抵达洛阳后，太史慈早已率领主力军撤离。而洛阳城内仍有小部分士兵驻守，可随着洛阳城内发生小规模的爆炸和大规模的燃烧，曹军还是顺利攻破洛阳。

曹丕再次进入洛阳，心中不如预料的愉快。

洛阳再次变成生灵涂炭之地，这不是他想要的，可为了抢占洛阳，这确是他没办法左右的。

他坐在崇德殿内，坐在帝王的宝座上，眼前空落落的宫殿是猛兽的巢穴，而他不过是个误闯的凡人，不知道猛兽什么时候会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撕碎，可他必须坐在那，因为他没有地方去了。

宫殿空寂，曹丕走马观花般地看到许多往日的人。一个个在他面前走过，却没有停留。这帝王宝座离他们太远了，曹丕走到了台阶上坐着，这回好像能看清他们的样子了。

“子桓做的很棒。”“子桓走到今天真是辛苦了。”“我一直都知道子桓可以的。”

“陛下，俘获的陈王军，包括那名将领，安排在后日祭城。”

司马懿传过曹丕眼前的走马观花，走到他面前。看着眼前唯一真实的人，曹丕终于感觉安心了，于是笑着叹了口气：“只有我们两个人就别叫我陛下了，仲谋。”

司马懿坐在他身旁，语气沉沉：“仲谋，我们恐怕没办法力挽狂澜了。豫州出兵，兖州可以扛，但是我们被困洛阳，恐怕就无法出去了。”

“那就轰轰烈烈死一场。”曹丕笑了起来，他也许早就知道自己的结局，现在再听人复述一遍只觉得这个人实在悲凉。

“仲谋，你要活着，你要替我护着子建。他太洋洋洒洒了，曹氏倒台，他在这乱世要怎么活啊。”

司马懿哽咽了，他扭过头，看向风雪中的月亮。

他还有一件事没说，荣阳的粮仓已经被葛玄烧毁了，他们的粮道断了。冰天雪地，又有如此大的风雪，她如何烧毁的，司马懿心中有答案，或许就像他用来对付陈王军的方法一样。

其实刚攻破洛阳、得知城内主力军已经撤离，司马懿就猜测他们的局已经被识破了。他当即就建议曹丕退回兖州，可曹丕坚持要夺洛阳，他也只好陪着他。

“子桓，当初主公招我入仕时，我虽有志向但不想趟这趟浑水。但幸好我真正要辅佐之人是与我志向相合的你，实乃仲谋之大幸。所以无论如何，我也会辅佐你到最后一刻。”

雪花在空中飘扬，借着月光的光辉，空中皆像是天上星星燃尽后往人间落下的一点星光，盛大又悲凉。

不久后，刘宠集结十万大军再次向洛阳进发，而兖州梁国也被攻破。

大战当日，曹丕没有死守洛阳城，当年曹操官渡两万人打袁绍十万人都能获胜，他现在有五万人没有理由躲在城内当缩头乌龟。

风雪漫卷，曹丕站在城楼上，银甲映着风雪，散发着死亡的森寒。

葛玄看见的却是当年那个阴森鬼魅的小孩，年幼时的神态重现在这个饱经磨难的躯体上，她只剩感慨。

“子桓啊，你可真是长大了。当年在宛城你可还是只顾自己生死的小孩，现在知道要担起整个家族的责任了！”

曹丕站在风雪后一动不动，并没有因为葛玄的嘲讽而做出任何举动，他看她也只是像看自己一样，都是将死之人罢了。

葛玄继续道：“子脩（曹昂字）一命换你一命，他没有白白浪费性命，你在黄泉之下见到父兄也算有个交代了。”

曹丕跟司马懿说了什么，城门随即被打开了。

曹丕冷冷道：“陈王对他们也应该有个交代。”

城门口就堆着俘获陈王军的尸体，刘宠一眼就认出最顶上插着的那把戟，是赵云的武器。

风雪中那抹红十分显眼，戟上的红色缎带并不如往常在赵云手中时那般飘逸，而是沉沉垂落。

曹丕把这群尸体堆在城门口无非是想羞辱她，可对这群将士来说，生前就是连日征战不得歇息，现在连死后一点安宁都不配有吗？

刘宠深深地吸了口气，咬紧牙关没让心口的愤怒喷涌出来。现在，她要带这群将士回家了。

刘宠厉声喝令：“全军听令！擒杀篡汉逆臣，取曹丕首级！！！”

声浪穿透呼啸风雪，振彻四野，全军气势轰然暴涨。

刘宠麾下将士踏雪突进，直撞曹军阵列。曹军箭雨传过风雪直击而来，白雪地瞬间溅满血痕。

场面本就一片混乱，恰逢此时风雪变大了，远近人影隐在一片白茫茫里，天地间只剩一片混沌。

风雪不是吃人的怪物，可许多人走进风雪之后，却再也没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