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蜜疼得灵魂出窍,许久没能归位。
脑袋上一会热,一会冷,如刀般刺向神经。耳边传来呼喊,那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
“蜜儿......蜜儿......”男声,女声混在一起。
一遍又一遍,似乎在等她回应。
恍惚间,她终于辨别出男人的声音来自于谁。她努力挣扎,终于抬起眼皮,模模糊糊中,陆御霄的脸庞出现在瞳孔里。
她抬起手,想去摸他的脸,却被他一把抓住。
“蜜儿,没事的......没事的......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他安慰她,心却疼得要死。他等不了了,抱起她就走。
裴南和司机在前面开道,一行人急匆匆下楼,飞奔上车。
周蜜的脑袋上需要止血,可是上面有玻璃渣,不敢用力按压,只能用车上急救包里的纱布轻轻地盖住,尽可能地降低出血的速度。
陆御霄紧紧地搂着她,与她脸贴脸,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同她共同承受痛苦。
他一遍遍地唤她,一遍遍地鼓励,一遍遍地安慰,像哄小孩子那般,不让她睡去。
他真的怕,怕她出问题。之前出车祸时,就脑震荡过,现在又伤及脑袋,后果不敢想象。
坐前排的司机和裴南听他声音,也跟着难过。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陆御霄,仿佛要碎掉了似的。
李小优急哭了,心里内疚,按住她手上的伤口,边抽泣边道歉:“对不起,蜜儿......对不起,我不该冲动,都怪我......”
“闭嘴!”陆御霄烦躁,忍不住凶道,“脑子里装的都是水吗,以为自己很能耐是不是?每次自己出风头,都让她受伤,是朋友吗?”
李小优无话可说,之前去云顶找江书瑶算账,害得周蜜膝盖受伤,这次又殃及无辜。她愧疚死了,愿意挨骂。
车子很快抵达医院,裴南提前打过招呼,急救人员已在门口做好准备。
浑身是血的周蜜被推进了治疗室。
不多会儿,主治医生从影像室走了出来,告诉他们检查结果。
颅内轻微挫伤和水肿,问题不大,但需留院休养治疗,由于头皮口子较深,需要马上缝针。
陆御霄稍稍松了口气,可是一想到缝针,心上又不由得发紧。
周蜜最怕疼了,刚被砸脑袋,一会儿又要打麻药缝针,她怎么承受得了。
缝针时,陆御霄就站在她面前,把她紧紧抱着。
医护先将她头发进行清理,还剃掉了硬币大小范围的发丝,而后开始打麻药。
陆御霄紧紧是看了伤口一眼,顿时头皮发麻,双腿发软。
一针下去,周蜜下意识地揪住陆御霄的衣服,额头直往他身上顶。呜咽声起,身子也跟着颤抖起来。
医生安慰:“没事,忍忍,马上就好!”
陆御霄把她抱得更紧了:“蜜儿,忍一下,打了麻药缝针才不痛。”
除了忍,别无他法。周蜜抽泣,死死地拽着陆御霄。
缝针过程看得人心惊胆跳,即便陆御霄心理素质强大,也只是瞥了几眼,再也不敢看。终于熬到结束,他紧绷的心才慢慢放松。
护士让周蜜把衣服换了躺床上休息,待会儿要打消炎针。
她衣服上都是血和酒水,穿着的确不舒服。
带医护走后,陆御霄准备帮她脱衣服。
然而一段时间未接触,周蜜有些放不开,说自己来。
“我帮她换!”一直守在旁边的李小优自告奋勇说帮忙。
陆御霄看了她一眼,嘴角上挂着伤,左眼周围又红又肿,心里虽气她,但还是问了句:“你要不要去看下医生?”
“不用,我没事!”
陆御霄从病房出来,迎面遇到高要,他脑袋伤势不重,缝了两针,回家休息就好。
“陆总,周蜜怎么样,她还好吗?”高要小心翼翼地问。
他们家跟陆家有生意来往,几个大项目全指靠着云顶。刚看陆御霄和周蜜如此亲近,有些担心。
陆御霄废话不多说,直接点明:“我不管你跟李小优之间的纠葛,欺负我我老婆的那两个人我要追究到底。”
高要闻言惊了一瞬,什么,周蜜是他老婆?
反应过来,他赶忙说:“抱歉陆总,我就是来向你们道歉的。那两个人我会处理,其中一个已经被您给掰骨折了,这会在手术。另一个我让人收拾一顿,肯定让您满意。”
病房里,李小优帮周蜜换上病服,看到好友受伤,心中不是滋味。
“对不起蜜儿,我再也不带着你干这种事了,害你成这样......”说着说着,她抑制不住地流泪。
“我没怪你。”周蜜看到她脸上的伤,也心疼,有气无力地道,“不是不带着我,是任何时候都要保持冷静,别冲动,要想后果。”
“好,我谨记教训。”
“你早点回去休息吧,看下怎么和你姐姐说比较合适。”
晚上,陆御霄在医院陪护,周蜜在输液期间睡了一觉,等到抽针时苏醒,那会已是凌晨一点。
麻药过后,脑袋有些隐隐作痛,她睡不着了。
“饿吗?要不要吃东西!”陆御霄问她。
周蜜摇头,转头朝床头柜上看去,想喝水了。
陆御霄立马领会,将床摇起来,给她倒了睡喝。
“现在怎么样,还痛吗?”他问。
“有一点!”
陆御霄坐在床边,西服扔在一边,领带也取了,衬衣解了两颗扣子,衣袖上还有周蜜的血迹。
“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周蜜嗯了声。
沉默片刻,他开口问道:“为什么替我挡那一下?”
那么柔弱的身体,竟然将他牢牢护在身下,一想到那个画面,他心里就泛疼。
“本能!”她说,“不想你受伤。”
“为什么?”他追根到底。
周蜜沉默了几秒,抬起眸子对上他的目光,嘴角颤了颤,脱口而出:“因为我爱你,即便付出生命也心甘情愿。”
话音刚落,陆御霄一把将她拥进怀里。
原来,他不是被抛弃的那一方。
原来,她深深地爱着他。
“对不起,之前我说了气话,我只是......”周蜜眼中泛泪,再次回到这个怀抱里,百感交集,“我只是想要你在乎我,抱歉,”她说,“我很贪婪,想要你的心里只能装我一个......”
“蜜儿!”陆御霄松开她,眸色深深地看着她,“我的心里没有别人,你是我的唯一!”
周蜜听到这话,泪水顺流而下。
陆御霄也红了眼眶,再次拥她入怀,紧紧的,那是失而复得激动。
周蜜睡不着,两个人躺在床上说话。陆御霄说起他的小时候。
“自从我爸跟我妈离婚以后,我的生活起居全由梅姨照顾。当我爸得知我妈又跟他初恋在一起后,对她便充满了敌视,认为自己受到了欺骗。所以我在他眼里成了眼中钉,肉中刺,他甚至怀疑我不是他儿子,还去做了亲子鉴定。即便我们是亲父子,可他对我依然充满仇恨,看到我就像看到我妈,那时候我经常被他打骂,爷爷奶奶在老家,赵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有梅姨护我,她给了我缺失的爱,我很感谢她,也很尊敬她,她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人。展妍是和我从小长到大的,她也给了我很多温暖。还记得那时候,我爸惩罚我时,经常把我关在地下室,那里面没有灯,我的幽闭恐惧症就是那个时候患上的。展妍经常悄悄跑去陪我,她在门外,我在门里,她陪我说话,那个时候,我觉着她像是一道光,照亮了整个地下室,也照亮了我。蜜儿,如果不是她们的陪伴,我想我可能是个心思歹毒的人,杀人放火都不一定能够,我很感谢她们。所以,你要我不跟展妍来往,就相当于忘恩负义,我做不到......”
听到这里,周蜜已经泪流满面,心里比脑袋还要疼。
她知道陆御霄生活在一个没有爱的家庭,但不知道他小时候竟然经历了这么多。儿时的成长环境对一个人的成长至关重要,影响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