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曦光穿透车窗,洒落在臂弯睁开的浅瞳里,那颗悬了一整晚的心才终于沉回胸腔。
9.
旅途南下。
攻略图上的小寨还处在半旅游化阶段,当地政府给予了大力扶持和宣传,路边随处可见旅游标牌,这段时间来的旅客也比平时要多。
他们的车停在几十公里外的小城,政府为了保护当地生态,进了小城就开始明令禁止私家车通过,剩下的路需要乘坐官方旅游小巴。
他们到达小寨的时间恰好是节日的末尾,最后一天的篝火大会。
柏浔下了车,和闻鸠远远缀在旅客人群的最后面,他戴着闻鸠在小巴上编好的藤篾花冠,回首时,看见了寨中央威严冲天的八角攒尖顶鼓楼。
闻鸠也看到了,鼓楼在小寨一众低矮的建筑群中显得鹤立鸡群,他在旁边解释:“很不一样是不是?晚上的篝火晚会在你看的这座鼓楼前面举行,到时候他们还有一个特别互动节目,我们也能参加。”
“什么节目?”柏浔顺着问下去。
“惊喜。”闻鸠卖关子。
柏浔移开目光,体面地为他保留惊喜的神秘感,没再继续问了。
当地旅游宣传手册上标注着篝火大会是在晚上七点,实则5点就有不少人在来往走动,鼓楼前的空地也已经堆起了木柴。
前来参加篝火晚会的年轻人围着熊熊火堆,与当地穿着独特银角服饰的少男少女一起围成巨大圆圈,欢歌载舞,有性格活泼点的客人蹦蹦跳跳着就加入到了队伍里面。
柏浔和闻鸠站在外围,暂时没参与进去。
但依旧有不少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年轻漂亮的男生在无数外来客人中显得格外突出,不单是指身高,还有他如同长在冰天雪地里的气质,在所有人眼里,全都太过出挑了。
这个插曲没有打断热闹的气氛。
篝火晚会正式开始时,当地年长的阿公阿嬷带头说了几句俚语,少男少女们欢笑举手起哄。
柏浔听不懂,他刚要转头问问闻鸠能不能理解这里的俚语,手腕突然一紧,眨眼的功夫,就被身边其中一位俏皮少女带到了篝火中央。
无数人顿时吹起响亮的口哨,起哄声轰然炸开在燃起的篝火里。
阿公阿嬷慈祥的眉目朝看热闹的人堆哎呀一垂,责备地挥挥手赶走做鬼脸的少女,连忙拉过被热情包围的年轻人,带领他坐到自己身边。
柏浔睁大的漂亮眼睛里布满了惊愕,他像只被人围观的猫猫,茫然站在篝火中央,还没接受完当地的热情,十秒钟不到,接着又被安放在看着像寨老的人身旁。
而闻鸠始终保持着一脸莫名其妙的鼓励表情,看得柏浔直想打他。
阿公阿嬷对着柏浔讲了一句俚语。
柏浔尝试从阿公阿嬷讲话的神态语气,理解这句俚语的意思。
应该是在问他小寨玩的还习惯吗?
他点点头,回答:“我喜欢这里。”
老人温柔的慈眉顿时笑得只剩下眼缝。
后面阿公阿嬷拍拍他的肩,说了几句稍长的俚语,柏浔这次实在听不懂了,他看着手里被塞满的小礼物,坦诚说:“抱歉,我还没来得及学习这里的说话方式,下次我会准备好。”
老人摇头摆摆手表示没关系,或许这种情况小寨每次来客人时都会上演,实在是见怪不怪了。柏浔也没争辩,只郑重又说了一遍他会记得。
篝火晚会的惊喜节目,柏浔有猜到一点。
真正看到年轻男女手中攥着编好的藤篾礼物,互相送给属意的对象而露出羞涩不语的脸时,他望着火光,想起了下午出现在他头顶的花冠。
回到民宿,闻鸠出去了一趟,柏浔坐在床边把今晚收到的礼物摆成一排,一件一件详细过目记录,然后放进行李箱最下面的格子,也出了门。
闻鸠手里拿着件喜红色的东西,他回来没看见人,扫视房间一圈,角落行李箱的位置被挪动过,床上有柏浔落下的外套,没再继续往浴室里找,他后脚也跟出了门。
篝火晚会还剩最后一点火苗,闻鸠在刚才的位置找到了乖乖坐在火堆旁的柏浔。
细弱的火光扑在柔和垂下的眉梢,溶解了平时冷硬的外表。
闻鸠好像在一个偏远小寨重新看到了柏浔温柔的另一面。
实际上他经常看到,只是今天的又不太一样。
“火要灭了。”闻鸠走到他身后。
“嗯。一会儿回去。”
“我去找了这里好心的翻译。”闻鸠向前一步,膝盖撑过去,想让他放松下来往后靠。
柏浔没动:“翻译什么?”
“阿公阿嬷讲给你的话,乖宝宝看起来好奇得不行,恰好我也好奇得不行,你们聊天的时候我录下来了。”
准备还挺充分。
“一点好奇。”柏浔仰头看他,“说了什么?”
闻鸠曲指刮刮雪白鼻尖,含笑说:“她问你有没有定好亲的对象,长得这么好看,一定早早定了亲。”
“那个翻译小哥也想问问你有没有许亲。”
“所以你怎么说的。”其实不用问,他也知道按闻鸠的性格会怎么回答,气氛到这了,这句话说与不说都无所谓,问出来也只是他的习惯。
果然,闻鸠一本正经:“许了啊,说你现在是我老婆。”
柏浔:“……”
还不如不问。
闻鸠像是觉得这个说法不够,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金线红盖头,俯身靠近,蜜桃香味浓郁起来,他手一扬,轻轻盖在柏浔头顶。
红色的喜帕落下来,柏浔眼前一暗,不远处的火苗仿佛也就此熄灭了,静谧的鼓楼前只有他们两个,他从红盖头下方向外看,闻鸠半跪在他面前,似乎保持与他坐着的身姿齐高。
“乖宝宝,我刚才喊你老婆怎么不反驳?”
柏浔抿住唇:“……”
闻鸠不依不饶:“我们现在算成亲吗?”
柏浔颤着眼睫没说话。
闻鸠缓缓掀起红盖头,他们缓缓对视,垂下的手指自然相握,闻鸠轻声说:“说好了,现在我们就算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