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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Chapter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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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惊鸿的话音落下,餐厅陷入一片死寂。周围近处几位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宾客,也仿佛被这凝固的空气冻住,瞬间噤声,目光不自觉地投了过来。

赵夫人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颤抖,精心修饰过的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活了这么大岁数,在社交圈子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何曾被人这样当众、如此不留情面地驳斥过?尤其对方还是一个比她年轻近二十岁的晚辈!

赵明轩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脸涨得通红,头低得几乎要埋进胸口,母亲那番话连他都觉得失礼,更别提魏惊鸿那毫不留情的回应。他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他坐立难安。

姜宴兮也没想到魏惊鸿会如此直接地反击。她看着赵夫人那副难堪至极的模样,心中掠过一丝快意,但随即又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魏惊鸿说完,便不再看赵夫人,仿佛对方已经不存在。她重新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残余的液体,目光平静地投向窗外庭院里的假山流水。

赵夫人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终究还是没敢再说什么。她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呵呵……是……是我多嘴了。魏总……魏总说得对,是我不该……”她语无伦次,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镇定,猛地站起身,差点带翻了椅子。“我……我去看看厨房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甚至顾不上招呼自己的儿子。

赵明轩如蒙大赦,也慌忙起身,对着魏惊鸿和姜宴兮的方向胡乱鞠了个躬,嗫嚅了一句失陪,便追着母亲的背影匆匆离去。

这个小角落重新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却与之前截然不同。周围的宾客虽然恢复了交谈,但投向这边的目光却更加复杂。接下来的时间,再没有人敢轻易靠近她们这一桌。偶尔有相熟或有合作关系的宾客远远点头致意,也无人再上前攀谈。魏惊鸿乐得清静,姜宴兮更是巴不得如此。

宴会又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魏惊鸿看了看腕表,对姜宴兮低声道:“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姜宴兮点点头,她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

魏惊鸿牵起她的手,起身离席。所过之处,交谈声会短暂地低下去,无数道目光追随着她们。赵夫人远远地站在餐厅另一头与别人说话,背对着这边,始终没有再回头。

走出赵家宅邸的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司机早已将车开到门前等候。魏惊鸿依旧牵着姜宴兮,直到走到车边,才松开了手。

这一次,她没有再为姜宴兮开车门,也没有再伸手搀扶。她只是自己拉开了后座的车门,率先坐了进去,然后便闭上了眼睛,一只手抬起,扶住了额头,手指微微用力按压着太阳穴。

姜宴兮站在车外,愣了一下。魏惊鸿这副姿态,显然是心情不佳,甚至带着明显的疲惫和烦躁。她无暇细想,魏惊鸿不来找她麻烦,她求之不得。她立刻拉开另一侧的车门,迅速坐了进去,并且第一时间将自己缩到了靠窗的最角落里,尽可能拉开与魏惊鸿之间的距离。

车子平稳地驶离赵家气派的大门,汇入车流。

车厢内一片沉默。与来时的刻意的撩拨不同,此刻的魏惊鸿异常安静。她闭着眼,靠着真皮座椅,眉心微蹙,扶额的手指许久没有挪开,像是在独自消化某种情绪。她没有像早上那样理所当然地靠过来,甚至没有朝姜宴兮这边瞥一眼。

这种难得的冷落,让姜宴兮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稍松懈。她偷偷用余光瞥了魏惊鸿一眼,确认对方确实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便彻底放下心来,将身体更放松地靠进柔软的座椅里。

车窗外的阳光很好,是初冬难得的暖阳,金灿灿地透过车窗玻璃洒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在赵家沾染上的那股虚伪和冰冷的气息。

她忍不住轻轻舒了一口气。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不再是来时魏惊鸿刻意指点的那些变化,而是她自己眼中熟悉的、平凡的街巷,她的心情莫名地轻快起来。甚至,在确认魏惊鸿似乎真的不打算理会她后,她胆子大了一些,目光流连在窗外掠过的梧桐树枯枝、晒太阳的老人、追逐嬉戏的孩子身上,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一段熟悉的、轻快又带着点俏皮的旋律,毫无预兆地在她脑海里响起。那是她以前很喜欢的一首老歌的调子,简单,朗朗上口。在离开魏惊鸿的三年里,在那个小小的出租屋,在酒吧忙碌的间隙,她偶尔会无意识地哼起它。那旋律代表着自由、轻松,和属于她自己的、微小而真实的快乐。

此刻,在这难得的、无人打扰的静谧时刻,在这暖洋洋的阳光里,那旋律又冒了出来。她先是极轻地、只在心里哼着,渐渐地,或许是阳光太暖,心情太松快,或许是魏惊鸿的沉默给了她错觉,那哼唱声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极其细微地从她唇齿间溢了出来。

声音很轻,像一缕飘忽的烟,混在车子的引擎声和窗外模糊的市井噪音里,几乎微不可闻。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真的哼出了声,只是沉浸在那种自顾自的愉悦里,身体随着脑海中无形的节奏轻轻晃动着脚尖。

就在她微微眯起眼,几乎要在这温暖和宁静中昏昏欲睡时——

一只微凉的手,突然伸了过来,精准地捏住了她的脸颊,将她的脸硬生生地从朝向车窗的方向转了过去。

姜宴兮的哼唱声戛然而止,像被骤然掐断的琴弦。她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对上了近在咫尺的另一双眸子。

魏惊鸿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侧着身,一手仍扶着额,另一手却捏着她的脸颊。她脸上没有刚才的疲惫和冷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神色——眼底带着因为被打扰睡眠或思考而产生的不悦,但嘴角却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很开心?”魏惊鸿的语气却并不冰冷,反而带着一种慢悠悠的、让人捉摸不透的调子。

姜宴兮的脸颊被她捏着,说话有些含糊不清,只能瞪着她,试图用眼神表达抗议。

关你什么事?

魏惊鸿仿佛读懂了她的眼神,拇指在她脸颊软肉上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

“看来,离开那个让人倒胃口的地方,让你很放松?嗯?”

姜宴兮不想回答,也无法回答。她只是用力眨了眨眼,试图挣脱她手指的钳制。

魏惊鸿却没有松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将脸凑得更近了些。她的呼吸还带着淡淡的酒气,还有她身上固有的冷香,一起喷在姜宴兮的脸上。

“不过,”魏惊鸿的语调拖长,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从她因为惊愕而微微张开的唇,到闪烁不定的眼睛,“刚才在赵家,你倒是让我……有点意外。”

姜宴兮一怔,停止了挣扎,眼里流露出疑惑。什么意外?她明明什么都没做,一直像个哑巴一样坐在那里。

魏惊鸿松开了捏着她脸颊的手,指尖顺势滑到她的下巴,轻轻抬起,迫使她更清晰地面对自己。“赵夫人说那些废话的时候,”魏惊鸿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只有两人能懂的亲密。“你虽然没说话,但我看见了,你生气了。”

她的指尖点了点姜宴兮的眉心,那里刚才因为赵夫人的话而紧蹙过。“这里,皱起来了。还有你的手,”她的目光扫过姜宴兮此刻垂在身侧、却下意识蜷起的手指,“攥得那么紧。”

魏惊鸿的嘴角弧度加深,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满意的、甚至可以说是奖励的意味。“虽然你还是那副闷葫芦的样子,但至少……你知道生气,知道为了我们的事情生气。”

这个认知似乎极大地取悦了魏惊鸿。她眼底那点残留的不悦彻底散去,被愉悦取代。在她看来,姜宴兮的愤怒,哪怕只是细微的表情和动作,都是一种信号——一种她依然在意魏惊鸿的妻子这个身份,在意她们被外人非议的关系的信号。

“所以,”魏惊鸿的声音变得轻柔,“鉴于我的小猫咪今天在外面,虽然笨了点,但好歹知道护食了……值得奖励一下。”

姜宴兮被她这番话和眼神里的意味弄得浑身不自在,尤其是“小猫咪”、“护食”这种充满狎昵的词汇,更是让她心头火起,又夹杂着难以言喻的羞耻。她哪是为了魏惊鸿护食?她只是无法忍受赵夫人那种恶意的、充满偏见的侮辱!

“谁是你的……”她试图反驳,声音却因为下巴被抬着而有些发颤。

“嘘——”魏惊鸿用一根手指轻轻压住了她的嘴唇,阻止了她未出口的话。她的眼神像是两口旋涡,要将人吸进去。

“奖励就是……”

她故意停顿,目光在姜宴兮因为紧张而微微翕动的鼻翼和闪烁的眼眸间流连,欣赏着她此刻的慌乱和无措。然后,她微微侧头,以极慢的速度,朝着姜宴兮的嘴唇靠近。

姜宴兮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瞬间绷紧。又来?!在车上?!前面还有司机!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可背后就是车门,无处可退。她抬起手想要推拒,手腕却被魏惊鸿的另一只手轻易地攥住,按在了座椅上。

魏惊鸿的唇,在距离她只剩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她没有真的吻下来,只是近距离地感受着姜宴兮骤然急促的呼吸和惊恐的眼神,然后,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着气音的笑。

“这次先记着。”她温热的气息拂过姜宴兮的唇瓣,带来一阵战栗。“回家再补上。”

说完,她竟然真的退开了。松开了对姜宴兮的钳制,重新坐正了身体,像是耗尽了精力一般,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脸上露出一丝真实的疲惫。

姜宴兮僵在原地,心脏还在狂跳,脸颊滚烫,嘴唇上仿佛还残留着魏惊鸿气息拂过的酥麻感。她又气又羞,刚才那点因为阳光和自由哼唱而产生的轻松愉悦,早已荡然无存。她恶狠狠地瞪着仿佛准备休息的魏惊鸿,却不敢真的发出声音或做出什么动作。

她气鼓鼓地重新转向车窗,却再也看不进外面的景色,也哼不出任何曲子。满脑子都是魏惊鸿刚才靠近时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和那句暧昧不清的话语。睡意更是被吓得无影无踪,她只能挺直脊背,像个警惕的哨兵,僵硬地坐在那里,用全身的细胞防备着身边这个阴晴不定的女人。

然而,就在她全身戒备时,身侧却传来一阵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姜宴兮浑身一紧,以为魏惊鸿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可下一秒,一个带着温热和重量的东西,轻轻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姜宴兮猛地转头,愕然地看见魏惊鸿闭着眼睛,脑袋歪着,正舒舒服服地枕在她的肩窝处。她的呼吸似乎变得平缓绵长了一些,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眉心舒展开,看起来像是真的睡着了。

“你……”姜宴兮下意识地就想把她的脑袋推开。

“别动。”魏惊鸿没睁眼,只是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但语气里的威胁却清晰无比,“敢推开,回家就让你腿软得三天下不了床……说到做到。”

她的手臂甚至自然地环了过来,松松地搭在姜宴兮的腰侧,像是为了固定自己。

姜宴兮推拒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这句话的威力实在太大。结合魏惊鸿昨晚和今晨的表现,以及她一贯说到做到的作风,姜宴兮毫不怀疑她真的干得出来。

她保持着那个僵硬扭头的姿势,看着枕在自己肩上、仿佛已经陷入沉睡的魏惊鸿,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气得肺都要炸了,却又真的不敢再动一下。

这个无赖!恶魔!强盗!

她怎么能如此理所当然地把她当人肉靠枕?还用这么下流的话威胁她?

姜宴兮胸膛剧烈起伏。她想骂人,想尖叫,想不顾一切地把这个可恶的女人掀开。

可是……三天下不了床……

这个恐怖的“奖励”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瞬间浇熄了她所有的勇气。

她最终,只能像一尊被点了穴的雕像,咬牙切齿地坐在那里,任由魏惊鸿靠着她,呼吸逐渐变得均匀深沉。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阳光透过车窗,在两人身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姜宴兮瞪着车窗玻璃上自己扭曲的倒影,和肩膀上那颗安然沉睡的脑袋,心里五味杂陈。

魏惊鸿睡得很沉。她的呼吸清浅地拂过姜宴兮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阵细微的痒。她身上那股冷冽的香气混合着极淡的酒气,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丝丝缕缕地萦绕在姜宴兮鼻尖。

姜宴兮僵硬地维持着姿势,颈部和肩膀因为长时间不动而开始发酸。她试图悄悄挪动一下,哪怕只是一点点,魏惊鸿搭在她腰侧的手臂就会无意识地收紧一些。几次尝试失败后,姜宴兮彻底放弃了。她破罐子破摔地想,反正也推不开,动不了,就这么僵着吧。

车窗外的阳光依旧暖洋洋的,晒得人昏昏欲睡。之前被吓跑的困意,又悄悄地卷土重来。

姜宴兮的眼皮开始打架,视线逐渐模糊。她努力想保持清醒,可魏惊鸿均匀的呼吸声像是有催眠的魔力,车子的微微颠簸也成了摇篮曲。不知不觉中,她的头也开始一点一点,意识逐渐沉入一片温暖的黑暗。就在她即将彻底坠入梦乡的边缘,一个激灵,她又猛地惊醒,警惕地看了一眼肩膀上那颗脑袋,确认对方还在沉睡,才又稍稍放松。

反复几次之后,极度的精神紧绷和身体疲惫终于战胜了一切。她的意识彻底模糊,头一歪,竟也靠着车窗,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姜宴兮隐隐约约觉得自己被人抱起,身体骤然失重,离开了原本温暖的依靠。她在半梦半醒的颠簸中,下意识就搂紧了对方的脖子,将脸更深地埋进那带着熟悉气味的颈窝,咕哝了一声。

这几乎是刻入骨髓的本能反应。过去的那些年里,她偶尔在沙发上睡着,也有个人总是这样将她抱回卧室。

然而,下一秒,她就被毫不留情地扔到了床上。

身体砸进柔软床垫的冲击力让她瞬间从混沌中惊醒。她猛地睁开眼,看到魏惊鸿就站在床边,背对着她。

她正在脱衣服。

西装外套随意地扔在地上,接着是那件剪裁精良的深灰色套裙,拉链被利落地拉下,布料顺着她姣好的曲线滑落,堆在脚边。里面只剩下一套同色系的内衣,以及包裹着修长双腿的丝袜。

姜宴兮看着她的动作,心头警铃大作。她几乎是弹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拉过旁边的被子,将自己从脖子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住,只露出一张惊魂未定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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