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惊鸿牵着姜宴兮的手一起在一片花海中奔跑。
漫山遍野的不知名野花,紫的、白的、黄的,铺成一张无边无际的彩色地毯。风从远处吹来,掀起层层花浪,带着清甜的香气拂过脸颊。阳光很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却又不刺眼,像是被谁调成了最舒适的温度。
魏惊鸿跑在前面,握着那只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心里涨得满满的。她忍不住回头——
然后她停住了脚步。
姜宴兮就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正笑着看她。
那笑容……
魏惊鸿不知道怎么形容。她见过姜宴兮很多种笑。礼貌的笑,疏离的笑,被她逼急了的苦笑,偶尔露出的、转瞬即逝的真心的笑。可没有哪一种,像现在这样。
她笑得眉眼弯弯,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脸颊因为奔跑而泛着好看的粉色,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洁白的贝齿。她一边喘气一边笑着,那笑容毫无防备,毫无保留,像是要把整个心都捧出来给她看。
魏惊鸿看得痴了。
姜宴兮见她不跑了,也停下来,用手扇着风,气息不稳地问:“怎么突然停下了?”
魏惊鸿没回答。
她只是走近一步,伸出手,轻轻把姜宴兮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她的动作很轻,可她的手指还是不小心碰到了姜宴兮耳后那片敏感的皮肤。
姜宴兮缩了缩脖子,咯咯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脆得像风铃,又甜得像蜜。她抬手把魏惊鸿推开一些,嗔怪道:“痒……”
魏惊鸿看着她,嘴角也不自觉地弯起来。
可下一秒,姜宴兮忽然扑了过来。
她整个人撞进魏惊鸿怀里,两条手臂环住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魏惊鸿耳后的皮肤上,带着一丝痒意。
魏惊鸿听到她在耳边说了什么。
声音很轻,像羽毛扫过,她没听清。
“什么?”她问。
姜宴兮又说了一遍,声音大了一些,可还是被风吹散了些,魏惊鸿只捕捉到几个模糊的音节。
“你说什么?”她又问。
姜宴兮终于急了。她松开环着魏惊鸿脖子的手,改而揪住她的耳朵,把她往自己这边扯了扯。嘴唇凑到她耳边,用最大的音量——
“起——床——了——!!!”
那声音震得魏惊鸿耳膜嗡嗡作响。
她猛地睁开眼。
熟悉的天花板。
床头柜上,手机正在疯狂震动着,闹钟铃声尖锐刺耳。
魏惊鸿大口喘着气,心脏砰砰直跳。梦里那个笑得毫无防备的姜宴兮,此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闹钟那不知疲倦的嗡鸣。
她伸手摸到手机,按掉闹钟。
屏幕上显示——10:27。
十点了?
她盯着那几个数字看了好几秒,大脑迟钝地处理着这个信息。
然后,胃里一阵翻涌。
魏惊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卫生间,趴在水池边,剧烈地干呕起来。
她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有胃在一下一下地痉挛,酸水一阵阵往上涌。太阳穴突突地跳,头像被人拿锤子敲了一夜,疼得她眼冒金星。
她撑着水池边缘,好半天才缓过来。
关上水龙头,她扶着墙慢慢走回卧室,在床沿坐下。
昨晚……
她努力回忆。
昨天她一个人在楼下喝酒,喝了很多。再然后……
她隐隐约约记得姜宴兮似乎回来过。
想到这个名字,魏惊鸿的心里猛地一跳。她赶忙伸手按响床头的银铃。
这一次,很快就有了回应。
房门被轻轻敲响,管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小心翼翼:“小姐?您醒了?”
“进来。”
门被推开,管家带着两个女佣快步走了进来。三人在魏惊鸿面前站定,低眉顺眼,大气不敢出。
魏惊鸿虚弱地坐在床沿,宿醉让她的头还在疼,发烧让她的身体还在发软。但她还是尽力挺直脊背,保持着惯常的威严。
“昨天……”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昨晚到今天早上,你们知道些什么?”
管家低着头,支支吾吾。
魏惊鸿的目光扫过那两个女佣。年轻的那个嘴角正在抽搐,拼命憋着什么。年长的那个把头埋得更低,根本不敢看她。
“说。”魏惊鸿的声音冷了几分。
管家的额头沁出冷汗。他咽了口唾沫,终于开口:“回小姐,昨天……昨天下午您让我们都离开。我们不敢违抗您的命令,就……就都走了。今天一大早,我带着她们过来,但也只敢在别墅门外等着,想着等您有需要了,再……再敢进来。”
“为什么不敢进来?”魏惊鸿皱眉。
管家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因为……因为我们到的时候,听到别墅里面有……有说话的声音。听出了是您和老板娘的声音,所以……所以没敢进来。”
魏惊鸿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和姜宴兮的声音?
她努力回忆,脑子里出现了一些模糊的碎片……
她不敢再去想。
“后来呢?”她硬着头皮问。
管家的表情更加为难了。他张了张嘴,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措辞。
那个年轻的女佣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整张脸都在努力绷着,可肩膀已经在微微发抖。
管家终于硬着头皮继续:“后来……后来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然后忽然听到您的哭声……”
魏惊鸿愣住了。
哭声?
她哭了?
“我哭了?!”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管家的额头汗如雨下:“是……是撕心裂肺的那种哭声……听起来特别惨……”
魏惊鸿的脸彻底白了。
哭得撕心裂肺?还特别惨?
这说的是她?
“然后呢?!”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管家被她这一声吓得一哆嗦,话都说不利索了:“然、然后就看到老板娘……老板娘急匆匆跑出来……”
“跑出去了?”
“是。老板娘跑得很快,看起来……看起来挺兴奋的样子,嘴角还有笑……”
魏惊鸿彻底傻了。
姜宴兮笑着跑出去?
她昨晚到底干了什么?能让姜宴兮笑成那样?
“她……她说什么了吗?”她问,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管家摇摇头:“老板娘看到我们,就急匆匆丢下一句话……让我们照顾好您,说您在发烧……然后就跑远了。”
魏惊鸿想起来了。昨天她湿着头发睡觉,又喝了那么多酒,不烧才怪。
可现在的问题不是发烧。
是她到底干了什么!
“你们先出去。”她虚弱地挥了挥手。
管家如蒙大赦,带着两个女佣飞快地退了出去。房门关上的瞬间,那个年轻的女佣终于没憋住,发出一声极轻的、被强行压下去的笑声。
魏惊鸿听见了。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
“啊——!!!”
她整个人倒在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绝望的尖叫。
她想起来了。
零零碎碎的,像破碎的玻璃片,一片片刺进她脑子里。
她记得自己趴在姜宴兮身上,像只八爪鱼一样缠着她不放。
她记得自己撒娇,撒泼,还……还哭了。
哭了好几次。
因为姜宴兮凶她,因为姜宴兮不记得结婚纪念日,因为姜宴兮要走。
她记得自己抱着姜宴兮的脖子,软绵绵地说“宴宴亲我我才原谅你”。
她记得自己嘟起嘴,让姜宴兮亲她。
姜宴兮亲了。
亲了好几次。
魏惊鸿在被子里把脸埋得更深了,脚在被子里无意识地蹬了几下。
天啊。
她魏惊鸿,居然……
居然撒娇!
还撒泼!
还打滚!
还哭着要亲亲!
这要是传出去,她还怎么活?!
她宁愿现在就直接死掉。
魏惊鸿趴在床上,把脸死死埋在被子里,恨不得把自己闷死算了。
她想起那个年轻女佣嘴角抽搐的样子,想起年长女佣拼命低头的样子,想起管家那汗如雨下的样子。
她们都听见了。
她们肯定都听见了。
魏惊鸿发出一声绝望的闷哼。
完了。
她的人设彻底崩了。
以后还怎么在佣人面前维持威严?还怎么板着脸训人?她一说重话,人家就会想起她哭着要亲亲的样子……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姜宴兮。
都是因为姜宴兮。
那个女人,把自己当傻子一样玩就算了,在梦里也不让她安生。
梦……
魏惊鸿的思绪突然被拉回到那个梦里。
漫山遍野的花海,姜宴兮站在花丛中,笑得眉眼弯弯。她扑过来抱住自己,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边……
魏惊鸿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那个梦里的姜宴兮,是她这三年来梦见过无数次的姜宴兮。
她有多久没见过那样的姜宴兮了?
三年。
整整三年。
只有在梦里,她才能看到那样的姜宴兮。
魏惊鸿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虽然现实里她丢人丢到姥姥家了,但那个梦……
那个梦真好。
她闭上眼睛,把那个画面又回忆了一遍。姜宴兮的笑,姜宴兮的拥抱,姜宴兮温热的气息……
心情忽然平复了一些。
甚至有点愉悦。
她翻了个身,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有几条未读消息。
魏惊鸿以为是公司的事,强忍着宿醉的头疼点开第一条。
然后她愣住了。
是银行的消息。
“尊敬的客户,您尾号8888的信用卡于今日8:58完成一笔消费,金额700,000.00元,余额……”
七十万?
魏惊鸿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大脑有些转不过来。
姜宴兮用她的卡刷了七十万?
买什么了?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几个念头——香奈儿的新款?爱马仕的限量包?还是……还是那种很性感的……内衣?
如果是那样的话……
她开始盘算起来。姜宴兮现在终于知道用她的钱了,这是个好兆头。说明她开始接受这个家了,接受自己了。买了漂亮衣服和内衣,晚上回来洗得香香的,躺在床上等自己……
魏惊鸿的呼吸都有点不稳了。
可转念一想,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