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合训练楼三层,模拟器训练中心。
十二台高保真飞行模拟器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座舱盖半开,像一群蛰伏的巨兽。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电子设备气味和冷却液的味道。
学员们列队站在模拟器前,秦烈背着手站在队列前方,他下午没穿作训服,而是一身深蓝色的飞行夹克,眼神比平时更加锐利。
“同学们,”秦烈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训练中心回荡,“从今天开始,你们将正式接触飞行。不是理论,不是图纸,是真正坐在‘飞机’里,感受气流,感受重力,感受生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
“我知道你们中有些人摸过模拟器,甚至可能飞过真机。但在这里,忘掉那些。‘云翼’的飞行训练,从零开始。”
他侧身,示意大家看向入口。
沈星卓走了进来。他下午也没有穿衬衫,而是一身与秦烈同款的深蓝色飞行夹克,只是拉链一丝不苟地拉到领口。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步伐平稳地走到秦烈身边站定,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扫视着队列。
“沈教官今天会全程参与模拟器训练。”秦烈说,“他会观察你们的每一个操作细节,记录每一次决策逻辑。而我,负责让你们记住——飞行,从来不是游戏。”
陆航站在队列中段,目光落在那些模拟器上。座舱内的仪表盘、操纵杆、油门阀……每一个细节都逼真得令人心悸。他的呼吸不自觉地微微加快,手心渗出细汗。
“现在,分配模拟器。”秦烈开始念名单,“一号机,顾逸铭。二号机,许骁。三号机,陆航……”
陆航听到自己的名字,走向三号机。座舱盖完全打开,他深吸一口气,跨了进去。
座椅的包裹感很真实,安全带扣上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舱盖缓缓闭合,外界的声响瞬间被隔绝,只剩下自己呼吸的声音和仪表盘待机时细微的电流声。
“所有学员,启动程序。”秦烈的声音通过内置通讯传来,“按照检查单,完成起飞前准备。”
陆航的手指触上启动按钮,却停顿了一瞬。
眼前浮现出一些破碎的画面——不是清晰的记忆,而是一种感觉。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尖锐的警报,失重感,还有……浓烟的气味。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按下按钮。
模拟器内部灯光依次亮起,仪表盘上的指针开始跳动,引擎启动的轰鸣声通过高保真音响传来,座椅随之传来低频率的振动。太真实了。
“检查燃油、液压、电气系统。”沈星卓的声音突然插入通讯频道,平静得不带任何情绪,“陆航,你的燃油泵压力指示偏低,检查原因。”
陆航心头一紧,迅速扫视仪表。果然,左侧燃油泵的压力值比标准低了0.2个标准单位。他按照检查单步骤,尝试切换备用泵,压力恢复正常。
“切换备用泵解决临时故障,但需记录并排查主泵问题。”沈星卓的声音再次响起,“继续。”
陆航额角渗出细汗。沈星卓的观察细致到可怕,而且他显然同时在监控多个学员的数据。
“准备滑行。”秦烈命令,“注意滑行路线,保持中线。”
陆航松开刹车,轻推油门。模拟器开始缓缓移动,前方的大屏幕上显示出虚拟的机场跑道场景。操纵杆的力反馈很细腻,需要极其精准的控制。
滑行到跑道起点,对正中线。
“起飞。”秦烈的声音简洁有力。
陆航将油门缓缓推至起飞位。引擎轰鸣声陡然增大,推背感传来,模拟器开始加速。速度表指针快速右摆,跑道两侧的景物向后飞掠。
80节…100节…120节……
该拉杆了。
陆航的手握在操纵杆上,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僵硬。某个深埋的神经似乎在尖叫着抗拒。拉杆,意味着离开地面,意味着进入那个他既渴望又恐惧的三维空间。
“陆航,抬前轮。”沈星卓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
陆航猛地一拉杆。
模拟机头抬起,失重感传来,屏幕上的地平线开始倾斜。他成功了,飞机离地了。
但就在那一瞬间,一阵尖锐的耳鸣突然袭来,伴随着剧烈的眩晕。眼前的仪表盘出现了短暂的重影,耳边似乎响起了一个遥远而模糊的声音——不是沈星卓的,也不是秦烈的,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尖利而扭曲:
“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他怎么会……”
声音戛然而止。
陆航脸色瞬间苍白,手指死死扣住操纵杆,指节发白。他用力眨了眨眼,重影消失,仪表清晰。通讯频道里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保持爬升姿态,收襟翼。”秦烈的声音如常传来,似乎没有察觉他的异常。
陆航按照程序操作,但动作明显比刚才僵硬。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每一个仪表读数上,用纯粹的逻辑和程序对抗身体本能的反应。
爬升,平飞,基础转弯。
沈星卓没有再单独对他说话,但陆航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始终透过数据,冷静地观察着他。每一个微小的操纵延迟,每一次不必要的杆量修正,都被无声地记录着。
“注意高度保持,陆航。”沈星卓终于再次开口,“你在30秒内进行了五次高度修正,过于频繁。寻找配平点,让飞机稳定下来。”
“是。”陆航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尝试放松紧绷的肩膀,调整呼吸。这不是真的,这只是模拟器。他反复告诉自己。但身体深处那份被烙印的恐惧,却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每一次操纵决策。
训练继续进行。秦烈下达着各种基础指令:爬升到指定高度、保持航向、进行标准转弯、模拟简单仪表故障……
顾逸铭的表现一如既往的稳定出色。他的通讯频道里偶尔传来秦烈简短的肯定:“一号机,动作标准。”孙浩然等人所在的模拟器附近,似乎都能感受到那种与有荣焉的气氛。
许骁则显得兴奋而大胆,几次操纵略显粗猛,被秦烈严厉警告:“二号机!你以为是在开卡车吗?柔和!精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