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员们议论纷纷,各种猜测甚嚣尘上。顾逸铭和孙浩然那帮人似乎知道些内幕,但口风很紧,只是偶尔交换一些意味深长的眼神。
陆航暂时还没有收到奶奶的消息,现在是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第二天傍晚,陆航在图书馆查阅公开的航空期刊时,无意间听到两个技术保障人员在角落低声交谈。
“……真是没想到,居然是老赵手下那个小助理。”
“哪个?就那个平时闷不吭声,戴个黑框眼镜的?”
“对,姓吴。听说他母亲重病,需要一大笔钱做手术,走投无路了……”
“唉,糊涂啊!再怎么也不能……”
“还好发现得早,数据没真丢。不过沈工这次怕是……”
声音渐渐低下去。陆航合上期刊,悄然离开。
深夜,陆航躺在床上,脑海中反复推演。如果他是设计者,会怎么做?利用一个确有困难、容易攻破的弱点,制造一次看似未遂的泄密事件,真正的目标不是数据本身,而是让沈星卓这样的关键人物陷入信任危机,拖延项目进度,甚至引发内部猜忌分裂……
他忽然想起沈星卓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此刻,那里面会不会有一丝疲惫,或是一点……失望?
这个念头让陆航胸口发闷。他几乎能想象沈星卓独自面对调查时,挺直脊背、逻辑清晰、却无人真正理解其背负重量的模样。
不行。
他轻轻起身,披上外套,走出宿舍楼。夜色中的基地格外寂静,只有路灯洒下清冷的光。他避开了有监控的主干道,凭着记忆绕向教官生活区。那里也被划入了限制区域,但他记得有一条小路,穿过一片小树林,可以靠近沈星卓所住的那栋小楼。
他并非想闯入,只是想……离得近一点。或许能看到那扇窗是否还亮着灯。
树林里很暗,只有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漏下点点银斑。陆航放轻脚步,小心前行。就在他即将穿过树林时,前方隐约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他立刻隐在一棵粗壮的树后。
“……吴助理已经承认了,动机和过程都很清楚。”一个陌生的男声,语气公事公办。
“数据确实没有泄露。”这是沈星卓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他的访问权限仅限于外围支撑模块,触发警报后,核心区链路自动切断。损失可以忽略不计。”
“但安全规程被破坏,风险客观存在。沈工,作为该部分数据的主要负责人和权限授予者,你的监管责任无法推卸。”另一个声音说道,带着审视的意味,“而且,我们注意到,在事发前一周,你曾单独批准延长了该助理在敏感资料室的停留时间。这一点,你需要给出合理解释。”
短暂的沉默。
陆航屏住呼吸。延长停留时间?沈星卓为什么会这么做?
“他提交了一份关于数据归档格式优化的建议报告,有些想法值得探讨。”沈星卓的声音冷静地响起,“我批准他调阅部分历史归档数据作为参考,流程合规,有记录可查。他的报告副本,应该已经提交给调查组了。”
“报告内容我们看过,确实有一定价值。但这无法改变他利用这次机会试图窃密的事实。沈工,你是否过于轻信,或者说,在人员风险评估上存在疏忽?”
问题尖锐而直接。
陆航握紧了拳头。有点担心沈星卓。耳朵朝说话的方向又伸过去一点。
“我接受在人员风险评估上存在不足的结论。”沈星卓的声音再度响起,没有辩解,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坦诚,“我会承担相应的管理责任。但有一点需要明确:吴助理的越界行为,属于个人蓄意违规,其动机与我的授权行为并无因果关联。调查应当基于事实,而非推测。”
“事实就是,你的授权给了他接近核心区域的机会。”那个审视的声音不依不饶,“主观意图难以完全证实或证伪,但客观漏洞因你而产生。沈工,项目安全条例写得很清楚。”
又是一阵沉默,比刚才更久,几乎能让人听到无形的压力在堆积。
陆航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几乎能想象出沈星卓此刻挺直脊背、面无表情接受质询的样子。
陆航有点心疼了。
“我明白。”终于,沈星卓的声音传来,听不出情绪,“我会配合后续一切审查程序,并提供所有必要的说明材料。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需要返回岗位处理项目因这次事件延误的进度。”
脚步声响起,似乎有人离开。
陆航正要松一口气,却听到那个公事公办的男声再次开口,音量压低了些,却恰好顺着风飘进陆航耳中:
“沈工,还有一件事。内部审计注意到,大约三个月前,有一笔未经详细说明的临时权限申请,由你批准,对象是……飞行学院的名叫陆航的学生。我们查阅记录,该学生并无参与‘云翼’相关工作的资质。对此,你作何解释?”
陆航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浑身僵住。
怎么……会扯到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