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陈宇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沈乐嘉,朝陆航和秦烈对峙的方向努努嘴,小声道:“我,我去……航,航哥今天这是怎么了?吃错药了?跟秦教官这么刚?” 他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陆航虽然脾气硬,但在训练场上对秦烈一向保持着基本的尊重和服从,今天这架势实在反常。
沈乐嘉目光在陆航紧绷的背影和秦烈冷肃的面容间扫过,低声道:“不对劲。航哥虽然脾气冲,但一向对训练和秦教官还算服气,至少面子上过得去。今天这火药味……太浓了,简直像故意找茬。”
正说着,许骁和李锐东也凑了过来。许骁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昨晚陆航去没去蓝调棱镜,群里发的照片你们看见没有。”
“我昨晚打他电话一直不通,不放心,就让宇哥陪我去‘蓝调棱镜’看了一眼,根本没找到人。” 沈乐嘉说着,瞥了一眼旁边的陈宇。昨天他拉陈宇去酒吧时,对方就有些支吾,最后是实在联系不上陆航才勉强答应。沈乐嘉心里明镜似的,这两个人,最近似乎都有事瞒着他。
“行了行了,”李锐东摆摆手,终结了这个危险的话题,“都别瞎猜了。航哥这牛脾气上来,九头牛都拉不回。咱们在这儿干着急也没用,先训练吧。回头……再找机会问问。”
几人默契地不再多言,重新投入热身,只是目光仍不受控制地、带着担忧,频频飘向跑道上那个仿佛在与全世界为敌、疯狂奔跑的身影。
一百个深蹲结束,陆航双腿肌肉颤抖,如同过电,但他没有丝毫停顿,猛地转身,像一头被激怒的猎豹,再次冲上跑道。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步伐更重,每一次蹬地都仿佛要将跑道踏碎,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无处安放的愤怒、灼人的嫉妒、以及那纠缠不休、愈演愈烈的执念,全部付诸这没有尽头的奔跑,燃烧殆尽。
分析室内,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沈星卓将复杂的飞行数据界面投射到大屏幕上,指尖划过触摸板,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跳跃的曲线和参数上,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分神。窗外,那个奔跑的身影如同一个移动的焦点,不断拉扯着他的视线。
秦烈站在他身侧约一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屏幕上,却似乎并未完全聚焦于数据。片刻沉默后,他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但细听之下,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很在意他。”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沈星卓指尖一顿:“他是我们学员。”
“只是这样?”秦烈侧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沈星卓的侧脸,“星卓,你我都清楚,陆航的问题根源在哪里。虽然我们是朋友,但我首先是这里的教官,职责所在,不会让私人关系影响对学员的判断和管教。”
沈星卓迎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我知道。秦教官一向公正。”
“作为教官,我会严格管教他,直到他学会控制情绪,遵守纪律。”秦烈继续道,语气平静无波,“但作为你的朋友,我必须提醒你:陆航是一团野火,你如果没准备好被灼伤,或者没决心扑灭他,最好离得远一点。否则,火会越烧越旺,直到把你们都卷进去。”
“我明白。”沈星卓低声道。他何尝不知道陆航是野火?可那火焰的温度,却让他冰封太久的世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的悸动。
就在此时,陆航的身影再次掠过窗外,速度未减,带着一股狠绝的劲头。
秦烈也看到了,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教官的无奈,或许也有一丝朋友的忧虑:“看来,今天的常规训练量,对他而言还是太轻了。”
训练场上短暂的对抗因沈星卓的介入而暂告段落,但弥漫的火药味并未消散,反而随着陆航那近乎自毁般的奔跑,更深地渗入这片土地的每一个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