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航在原地站了很久。
手腕上被握过的地方仍在发烫。
眼角被碰过的地方,像被火星燎过,留下细微的战栗。
他缓缓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那里还残留着沈星卓指尖的温度。
很轻。
却很真实。
回到二楼包厢时,陆航的脚步在门口顿住了。
透过门缝,他看见沈星卓坐在秦烈身边,脸颊泛着淡淡的红,眼神比平时朦胧几分,正抬手揉了揉额角。
他喝酒了?
陆航脸色骤然一沉。
沈星卓酒量极差,他是知道的。往常无论什么场合,沈星卓都只喝茶,今天却……
秦烈正侧身靠近,低声说着什么,顺手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沈星卓摇了摇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轻轻蹙了蹙眉。
陆航再也看不下去。
他推门而入,径直走到沈星卓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明显的冷意:“沈教官,你喝酒了?”
沈星卓抬起眼,目光有些涣散,看了他几秒才轻轻“嗯”了一声。
“我送你回去。”陆航不由分说,伸手去扶他。
秦烈站起身:“陆航?你这是……”
“他不能喝酒,”陆航打断他,语气硬邦邦的,“我送他回家。”
包厢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沈星卓似乎想说什么,但酒精让他的思绪变得迟缓绵软,只能任由陆航有力的手臂将他从座位上带起。他脚步虚浮,身体大半重量都倚在了陆航身上,温热的气息混着清浅酒意,若有若无地拂过陆航的颈侧皮肤。
那气息像带着微小的电流,让陆航脊背瞬间绷紧,环住沈星卓腰身的手臂却下意识收得更牢,几乎是一种宣告般的占有姿态。
“等等。”秦烈霍然起身,挡在了两人面前,脸色沉了下来。他伸手想去拉沈星卓的手臂,语气带着惯常的、不容置疑的权威:“陆航,这不合适。沈教官由我负责送回去就行了。”
陆航脚步未停,只是侧身用肩膀巧妙一挡,让秦烈的手落了空。他抬起眼,目光与秦烈在空中相撞,先前在洗手间压抑的暗火此刻已凝成清晰的锋芒。
“不合适?”陆航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冰冷的嘲弄,“秦教官觉得,哪里不合适?是让他继续坐在这里,被灌更多他根本不想喝的酒,听一些他不想听的话,更合适?”
秦烈眼神一厉:“这是教官之间的聚会,轮不到你一个学员来指手画脚。放开他。”
“学员?”陆航低笑一声,非但没松手,反而将沈星卓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那微醺的人更安稳地靠着自己。他迎视着秦烈愠怒的视线,一字一顿:“现在,我只是个要带他离开这里的人。秦教官,你看清楚——他现在需要的是安静休息,而不是继续待在这个让他不舒服的场合。”
“你凭什么替他做决定?”秦烈上前一步,气势迫人。
“凭什么?”陆航的视线掠过秦烈,落在怀中人微微蹙起的眉心上,再转回时,已是一片不容置喙的沉静,“就凭他现在靠着我,而不是你。就凭他刚才,没有推开我。”
包厢内鸦雀无声,所有教官都屏息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对峙。
陆航不再看秦烈,他微微偏头,嘴唇贴近沈星卓泛红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却足以让近处的人听清那刻意放缓的、诱哄般的语调:“沈星卓,我现在送你回家,好不好?”
这声询问,温柔得与方才的针锋相对判若两人。
沈星卓似乎被耳边的气息扰到,睫毛颤了颤,费力地抬起那双被酒意浸得水光潋滟的琥珀色眼睛。他的视线没有焦距,迷茫地扫过陆航近在咫尺的脸庞,仿佛在辨认,又仿佛只是本能地追寻热源和安全感的所在。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个平日里疏离冷淡、此刻却柔软不堪的人,用几乎微不可闻的气音,依赖般地轻轻“嗯”了一声。他甚至无意识地用发烫的侧脸,蹭了蹭陆航的肩颈处,寻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便彻底放松了身体,将全部重量交付过去。
那是一种全然信任、放弃思考的交付。
陆航的心口像是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酸胀滚烫。他抬眼,看向脸色骤然难看的秦烈,唇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你听见了?”他不再多说,揽紧沈星卓,转身便朝门口走去。
“陆航!”秦烈在身后沉声喝止。
陆航在包厢门口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穿透寂静的空气:“抱歉,各位教官。沈教官醉了,需要休息。人,我就先带走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有丝毫停留,半扶半抱地拥着怀中全然信赖他的人,步伐稳健地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将一室复杂的目光与未尽的波澜,彻底隔绝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