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航的脚步很轻,但心跳很快。
他想起上午理论课上,沈星卓转身写板书时那个微不可察的停顿,还有课间在走廊里,沈星卓下意识揉右肩的动作。这些细节像细小的刺,扎在他心里。
教官宿舍楼在基地的另一端,走过去要十分钟。陆航几乎是小跑着穿过训练场,绕过办公楼,最后在那栋灰白色的三层小楼前停下。
他站在门口,突然有些犹豫。
午休时间贸然打扰,沈星卓会不会生气?而且……他该以什么理由?
正想着,楼里走出一个人。
秦烈。
他手里拿着文件夹,看样子是刚从办公室回来。看到陆航时,秦烈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药酒瓶上。
“陆航?”秦烈的声音很平静,“午休时间不休息,来这里做什么?”
陆航握紧药瓶:“找沈教官请教上午课上的问题。”
“什么问题非要午休时间来问?”秦烈走近几步,视线在他脸上扫过,“而且……带着药酒请教问题?”
空气安静了几秒。
远处有鸟飞过训练场,翅膀划破空气的声音格外清晰。
陆航抬起头,直视秦烈:“秦教官不也是午休时间来找沈教官吗?”
秦烈看着他,突然笑了。不是那种温和的笑,而是带着点审视和了然的笑。
“我是来送下周训练计划的。”秦烈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夹,“沈教官负责理论部分,需要提前准备。”
“那正好。”陆航说,“我请教的问题也和训练计划有关。”
两人站在楼前,谁都没有让步的意思。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地上投出两道长长的影子。风吹过,楼前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就在这时,二楼的一扇窗户打开了。
沈星卓探出身,看到楼下的两人时,明显愣了一下。
“你们……”他的目光在秦烈和陆航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陆航手里的药酒瓶上,眉头皱了起来,“陆航,你上来。”
陆航看了秦烈一眼,得意的表情藏都藏不住。转身进了楼。
秦烈站在原地,抬头看向二楼那扇窗。窗户已经关上了,窗帘也拉上了一半,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夹,又看了看自己空着的那只手——那里本来该有一管专门从医务室拿的舒缓凝胶,但现在看来,似乎用不上了。
秦烈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转身离开。
脚步依旧沉稳,只是背影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有些过于挺直了。
二楼,沈星卓的宿舍里。
陆航关上门,把药酒瓶放在桌上。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书桌上堆满了飞行模型的图纸和专业书籍,空气里有淡淡的墨水和纸张的味道。
“坐。”沈星卓指了指椅子,自己坐在床沿上,“药酒怎么回事?”
“许骁的,效果很好。”陆航没坐,而是走到他面前,“沈教官,你上午肩膀疼了吧?”
沈星卓沉默了两秒:“不明显。”
“不明显也是疼。”陆航拧开瓶盖,“我帮你按一下,这个药酒配合按摩,对肌肉拉伤很有效。”
“陆航——”
“就十分钟。”陆航看着他,眼神认真,“下午是野外训练,秦教官带队进后山。如果你肩膀状态不好,他会让你跟队吗?还是会让你留在基地?”
沈星卓不说话了。
陆航说得对。秦烈对训练安全的要求近乎苛刻,如果发现他伤势严重了,很可能会调整安排。而作为教官,他不能接受自己被特殊照顾。
“你怎么按?”沈星卓最终问。
“许骁教过我。”陆航倒了些药酒在掌心,搓热,“陈宇上次拉伤就是我按的。”陆航明显是在睁眼说瞎话。
幸亏许骁,陈宇都睡着了,不然都得在寝室大喷嚏。
沈星卓犹豫了一下,背过身去,把作训服外套脱了,里面是件浅灰色的短袖T恤。
陆航的手按上他右肩时,沈星卓身体僵了一瞬。
药酒的味道在房间里弥漫开来,混合着草药的苦香和酒精的辛辣。陆航的手很热,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先是用掌心温热肌肉,然后指腹找准穴位,一点点揉开紧绷的结节。
陆航其实也会按摩,小时候他淘气,经常受伤,爷爷都是这样给他按摩的,所以时间长了,久病成医了。他也就学会了。
“这里疼吗?”陆航按到一个位置。
沈星卓吸了口气:“……有点。”
“忍一下。”陆航放轻了力道,但没停,“这个位置是旧伤的核心,必须揉开。”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还有陆航按摩时细微的摩擦声。阳光透过半拉的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块明亮的光斑。
沈星卓闭上眼睛,感受着肩上传来的温热和适度的疼痛。陆航的手法确实专业,不是胡乱按的,每个动作都有章法。
“你经常帮人按?”他问。